26如願以嘗
彩衣街比往日更添熱鬧。
臨街的礱坊與雜貨鋪不見了蹤影,三間闊面重新開張,並作一間氣派的綢緞鋪。朱漆金字招牌高懸,上書「錦雲公記」四個大字。
開業討彩頭,鋪子里放出話來:今日布匹成衣,一概八折。過路的行人還派發麥芽糖,孩童們舉著糖塊,歡天喜地。
「錦雲公記?這老闆想來大方。」路過男子念道。
貨郎聞言戲笑:「錢袋子派糖,稀罕稀罕。」
「這是為何?」
「錢袋子,是那嚴老闆的外號。」貨郎壓低聲音,「此人名叫嚴劍開,生意上錙銖必較,分毫必收。猶嫌女人費錢,府中更無妻妾。才得了這麼個諢名。」
搖頭嘆道:「偏生雲錦坊在他手裡,還越開越大。」
一旁不知情的人聽了,只覺這外號真真是入木三分。
夏安「噗嗤」笑出來,引得路人頻頻側目。雙奴拉著他走開。
兩人是替劉掌櫃去嚴府道賀的。原售往京都的供貨商出了岔子,劉掌櫃急著去料理,托雙奴走這一趟。
嚴府坐落在城西柳巷深處,三進三出的宅子,在左鄰右捨的園子中間,並不算闊氣。門口掛著大紅喜綢,赴宴道賀的人紛至前來。
門房驗了名帖,吩咐小廝領雙奴二人進府。穿過垂花門,繞過一道遊廊,到了一處院落。廳中紫檀桌椅,陳設古雅,不顯奢華。
侍女貫入,奉上茶水點心。夏安疑惑道:「這倒像內宅,怎的不去宴廳?」
小廝恭敬回道:「我家主人吩咐,二位是貴客,怠慢不得。」
夏安輕嘖一聲,不知這嚴劍開賣的甚麼關子。
候了小半個時辰,茶水點心也吃膩了。夏安耐不住性子,說出去逛一圈。雙奴讓他別亂走。
「放心吧,阿姐。我去去就回。」
說著,身影已出了院門。
許是茶水喝多了,雙奴問侍女淨房在何處。侍女引她繞過假山,指明方向,便候在原地。出來時,那侍女不見蹤影。
她憑著記憶往回走。轉過一處假山,忽與人撞上。
那姑娘驚詫一瞬,旋即拉著她躲進假山後。外頭傳來腳步聲,有人在尋。
「噓...別出聲。」姑娘目帶祈求,軟軟地握著她手腕,那模樣柔弱堪憐,教人無法拒絕。
待腳步聲遠了,雙奴才問:你遇到麻煩了?
姑娘見她眼中關切,又見她口不能言,心頭一松,低聲說起緣由。
「我叫阿鸞,原是淡粉樓藝伎,得嚴公子憐惜,贖了身。玉郎為娶我,應下嚴老爺的賭約。一年之內,將鋪子營收翻上一番,且不能見我。」
她眼眶泛紅,語帶哽咽:「我曉得嚴老爺壓根沒想讓我進門,不過是騙玉郎的。我被關在嚴府偏院,日日惶恐。只想去見玉郎一面,問問他……願不願意與我遠走他鄉。」
她握住雙奴的手,淚眼盈盈:「姑娘,幫幫我罷。」
雙奴心頭一軟,拍了拍她的手,點頭應下。
二人往府門方向去。路上遇見幾撥丫鬟小廝,似在尋人。阿鸞拉著雙奴躲進一處無人看守的院子,本想穿過院子從側門出去,卻聽見正房裡傳出些微動靜。
閃身躲進偏房。
一牆之隔,那聲音愈發清晰。男人粗重的喘息,夾雜著女子細細的呻吟。
雙奴猛地憶起胭脂館裡的情形,這是……
她與阿鸞相視,雙雙垂下眼,尷尬得不知如何是好。
房中熏著不知名的香,甜膩膩的。阿鸞忽覺胃中翻湧,捂著嘴幾欲作嘔。雙奴擔心,扶著她,剛出房門。
卻見嚴劍開率著一眾賓客遊園而來。他正含笑引路,說此處海棠開得正好。
人群中,嚴金玉一眼瞧見阿鸞,忙上前攬住人。
嚴劍開臉上笑意一僵,正要開口斥責,一聲嬌吟,從那房中飄出。
眾人面面相覷。有人戲謔道:「嚴老闆邀咱們來,說是賞花,原來是賞這活色生香的景致?」
嚴劍開臉色鐵青,喝道:「來人,給我將這對不知廉恥的東西拖出來!」
小廝捂著被砸傷的頭,踉蹌出來,為難道:「老爺……您、您還是親自去瞧瞧罷。」
嚴劍開大步跨進房門,眾人好奇心起,也跟了上去。
見到裡頭的人,所有人的面色都精彩起來。
「呀!這不是錢知府和嚴小姐麼?」有人驚叫出聲。
錢守慜正手忙腳亂地合著外衣,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旁邊那女子衣衫不整,滿面羞紅,正是嚴劍開之女。
「嚴兄……此事容我私下解釋。」錢守慜聲音發虛。
嚴劍開從驚變中驟然回神,轉身揖道:「諸位……改日嚴某再設宴款待。」
眾人神會,各自散去。
阿鸞終於忍不住吐了出來。嚴金玉顧不得旁的,抱著她回房。郎中診完脈,笑著恭喜。
說是有喜了。
雙奴見嚴金玉在旁照料,放心離去。剛出府門,便撞上行署的衙役。
衙役行禮道:「雙奴姑娘,大人已回府衙,小的送您回去。」
雙奴一怔。他也來了?
衙役邊走邊說,嚴老闆今日也邀了學台,同知府等人一道吃酒。席間學台衣衫污濕,嚴老闆便吩咐小廝帶他下去更衣。衙役隨他到了那處院子,在門外候著。
卻說曾越飲了不少酒,頭有些昏沈。房門開了,進來一個捧著衣衫的侍女。
「放下。」他闔著眼,揉按太陽穴。
察覺到侍女湊近了些,他冷聲道:「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