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甚麼關係
他記得清楚,那回這人進門便找老闆談賣書刊印的事。那書賣得好,老闆便與他簽了獨份。此後每回來,都是徑自進去找老闆說話,沒帶過人來。
不曉得裡頭說了甚麼,老闆出來時笑容滿面。
歸家路上,曾越問她:「雙奴,這書肆如何?」
雙奴點頭,細數文魁閣的好處。地方大,書多,書童也好相與。
曾越便笑了:「那往後,雙奴跟著書肆掌櫃學做賬房,可好?」
她腳步一頓,眼睛微微睜大:真的可以麼?
那副模樣,像得了糖的孩童,又驚又喜,偏還不敢全信。
曾越指尖動了動,終是只笑著道:「真的。」
禮部不比刑部,雖無需東奔西走,卻也不得清閒。
先帝生前聽信讒言要裁撤廩生、免趕考公券。這道旨意下去,各地學子怨聲載道。江淮、江西一帶書院講學盛行,學子百姓多尊崇當地大家,本就與官學有些隔閡,這道旨意一下,更是火上澆油。地方官施政艱難,有幾處竟鬧出民逼官的亂子來。
新皇登基,千頭萬緒。要緊的事何止這一件。禮部尚書與內閣商議,先帝旨意雖激進,卻也不可盡廢。廩生、增生、附生冗濫,是多年積弊,加之部分地方官屍位素餐,整頓非一日之功。
眼下要緊的,是先派人去江淮安撫人心,再徐徐圖之。
早朝下來,部堂與左右侍郎在值房議了幾個時辰,裡頭還沒動靜。
衙門裡眾人猜測紛紛。有人湊到曾越跟前,笑問:「曾大人同葉家公子交好,可知道些內情?」
曾越面露惶恐:「此等密事,越如何得知。」
那人輕笑一聲:「同僚間閒話罷了,曾大人莫當真。」
旁邊便有人接茬,語氣拈酸:「曾大人自是不用擔心外放去收拾那燙手山芋的。」
正說著,司務來通傳,幾位大人請曾越進去。
眾人面面相覷,登時作鳥獸散。
曾越入內,向三位大人見了禮。
葉侍郎將一冊書遞到他手中。封皮上寫著《公車見聞錄》。
「這是你寫的?」部堂發問。
「是下官所著。」
「我記得你原籍湖北。」部堂眼風掃來,不怒自威,「裡頭從南到北列得詳盡,你是如何得知的?」
曾越拱手:「回大人,下官赴京路上,遇著不少因不諳路途耽擱了會試的舉子。後到京城會館,便向南北來的趕考舉子打聽,將收集到的信息整理成冊。上京路線、對應車馬舟船、當攜帶的用具、沿途需留意的事項,都一一錄了進去。」
「所以你便刊印售賣?」葉侍郎問。
「京中居大不易,下官實在囊中羞澀,才想了這法子。」他語氣頗苦澀。
葉侍郎哼了一聲:「你可知監察御史上奏彈劾你,說你以官職之便牟利,有辱朝廷體面?折子到了御前,皇上給了沈閣臣,又轉到了禮部這裡。往重了說,你這是打朝廷的臉,你說該如何是好?」
曾越心念電轉。這是有人故意要參他。折子既已發回禮部,想來聖意與上頭幾位都覺此事不足輕重。他略一釐定,不緊不慢道:
「下官雖賣此書獲利,卻是在授官之前所著,此其一。天下舉子,多未出過遠門,路上溝坎多,若遇上家境貧寒的,更是舉步維艱。有書指引一二,也算為讀書人盡綿薄之力,此其二。此番被參,下官實在有冤無處申。」
「口若懸河。」葉侍郎駁他,面上卻露了贊賞之色。
堂官微微頷首,示意葉侍郎繼續。
葉侍郎便道:「方才與部堂商議過了,既然折子發回禮部,不能不罰。這次外派江淮的提學官,便由你去。」
上座三位大人目光如炬,齊齊落在他身上。
曾越沈吟片刻,應道:「下官領命。」
葉侍郎見他並無推拒之意,頗有興致地問:「不再爭一爭?」
曾越答:「各位大人自有考量,下官願效犬馬之勞。」
葉侍郎哈哈一笑:「果真沒看錯你。」
PS:
陳二:雙妹不是要考慮我嗎?
張子芳(冒泡):再見。這是你見雙妹最後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