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甚麼關係
逾月前。
陳二在巷口遇著雙奴,心下歡喜,便送了她一程回白雲坊。
又過了兩日,他遠遠望見雙奴往這邊來,雀躍不已,還當她特意來尋自己,忙迎上前去。
「雙奴妹妹,是來找我的麼?我家不在這邊。」他往她前頭看了眼,眉頭忽地擰起,「別往前去了,王麻子就住這條巷子。」
果見雙奴提著竹籃的手捏得發白。陳二隻當她是那日受了驚嚇,至今心有餘悸,便溫聲安慰:「莫怕,前些日子王麻子死了。」
雙奴眼中猛地一震,抬頭望他。
陳二便和她講了原委。
王麻子是個酒鬼,隔三差五醉臥街巷。正西坊的人被他欺辱怕了,見他繞道便走。
那日又有人見他醉醺醺往家去,誰知一腳踩空,後腦勺磕在石子上,當時便沒了聲息。過路的只當他又睡死過去,誰也沒理會。
到第二日,巷口飄出惡臭,有人循著味找去,才見他身上爬滿蟲蟻,面目都啃噬得不成樣子。這才曉得,王麻子這是喝酒把自己摔死了。
正西坊的人唏噓不已,只當惡有惡報。
他哥嫂得了信趕來,大嫂一見那慘狀,想起當年險些被這畜生欺辱的事,當場黑了臉扭頭便走。他大哥念著最後一點手足情,好歹扯了張席子將人裹住,扔去荒山埋了。
「仵作來驗屍,說王麻子摔後沒死透,該是被蟲蟻活活咬斷氣的。」陳二說著,脊背仍有些生寒。怕驚嚇到雙奴,便帶她快步離開。
那日之後,陳二原本歇了的心思又活泛起來。他隔三差五來幫雙奴乾活,或送她歸家。雙奴感念他的照拂,便邀他用過一回飯。後來陳二又費周折幫她打聽消息,一來二去,兩人倒比從前熟絡了些。
今日,雙奴去南紙店採買毛邊紙,回來時又遇上陳二,便送了一程。
沒想到許久不見的人,開口便給了她一記悶棍。
可曾越來尋她。
她還是很歡喜的,低落被拋到腦後。
雙奴拉他進屋,取出一迭裁好的毛邊紙,上頭是她這些時日解不出的算術題。曾越教她的功課,她日日溫習,不曾懈怠。
曾越接過,落在紙上那尚顯粗苯的字跡上,又看了看旁邊滿眼期待的人兒。他沈吟片刻,問:「可有筆墨?」
雙奴不明所以,仍是取來。
曾越提筆,寫下幾張字帖,招手讓她近前。
「雙奴描幾個字我看看。」
她低頭看那紙上的字,筆走龍蛇,剛柔並濟,與自己那手字一比,頓時羞得垂下頭去。
她一筆一划寫得緩慢。
曾越觀她運筆,點畫間進退無章。起身繞到她身後,握住了她執筆的手。
雙奴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像是從身後將她擁在懷裡,近得能感受到他胸膛的溫度。
「你先跟著感受下筆法。」他低頭,在她耳畔說話,溫熱氣息拂過耳廓,像羽毛輕輕撓過,從耳尖一路麻到脊背。
雙奴屏住呼吸,心擂鼓似的跳,臉頰燙得像燒起來。她暗自吐氣,拼命想讓心跳平復,腦子里卻空白一片。
等他松開手,她仍是怔怔的,紅暈從臉頰蔓延到耳根。
曾越倒也沒苛求,只溫聲道:「不急,你慢慢練。日後我再教你。」
忽地,他俯身湊近了些。
「雙奴熱麼?怎麼臉這樣紅。」
她愣愣望著他近在咫尺的面容,半晌才反應過來,慌亂低下頭:我去倒茶。
自此,每日收攤後,雙奴便寫一個時辰大字,再溫習前日所學的算法。曾越若下值得早,便來白雲坊指點她。苦練下來,她一手字總算能見人了,算術也學得七七八八。
休沐這日,曾越帶她去了書肆。
文魁閣的老闆與他相熟,迎了人去內廳說話。留了個小書童在外頭招呼雙奴。
那小書童年歲不大,自來熟得很,湊過來問:「你和曾大人甚麼關係?」
雙奴想了想,在桌上寫道:鄰家的妹妹。
書童見她是個啞的,愣了一愣,隨即又堆起笑來。
「那可稀罕。曾大人打從第一次進文魁閣,都是獨個兒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