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醉意誤人
國子監位於安定門內的成賢街尾,與刑部衙門一南一北,相隔頗遠。
曾越翹了值去尋人。
穿過庭院走廊,在花廳等了一刻鐘,才見張子芳姍姍而來。不復往日見面神采,此刻他面容微頹,眉間隱有愁緒。
「子芳兄這是怎麼了?」曾越推過一盞茶。
張子芳搖頭苦笑:「還不是月考將近,雜事纏身。」
話是如此,卻見他言辭間頗有些勉強。
曾越不急說明來意,反問道:「若有難處,不妨一說,或能出出主意。」
張子芳猶豫片刻,想到他在刑部任職,終是開口:「是家中舊識,一位陳家阿婆,十日前女兒歸家途中失了蹤影。順天府接了狀子,卻至今沒有音訊。」
曾越眉頭微挑,這般巧合,倒省去些口舌。
「實不相瞞,我今日來,也是為略人之案。」
他將案情大致說了,隱去關鍵細節,只道需要有人再入胭脂館探查。
張子芳初時面露喜色,待聽到要他去那風月場所做餌,頓時為難起來:「行簡,並非我推脫……實在囊中羞澀,哪有餘錢踏進那種地方?」
去一趟花樓,少說十兩銀子;若要挑人作戲,沒有百兩難出館門。
曾越瞭然一笑:「銀錢你不用憂心,我來籌措。你只需付些定金,讓老鴇替你尋合意之人便可。」
二人說定,張子芳近日來的愁容稍解,邀他去家用晚飯。曾越婉拒:「改日罷,今夜還得去趟梅妍樓。」
張子芳一怔:「行簡何時這般闊綽了?」
那可是京城三大名樓之一,他們這些不入流小官哪能消遣得起。
「不是去消遣,」曾越笑笑,「是去賺些銀錢。」
他點到為止,不再多言。
常人只知道秦樓楚館是銷金窟,卻不知亦是生財處。出入其間的客人既要尋歡,也愛附庸風雅。若能將春宮之趣化作詩畫,既應景又別緻,自然有人願出高價。
此事來錢雖快,他卻極少沾手。終究要走仕途,如此易污損名聲。
不過眼下嘛,非常之法。
歸家已至亥時,曾越身上沾了些許酒氣和脂粉味,夜風一掃,愈發濃了。
沒料到雙奴仍坐在桌前守著,只是困得頭一點一點。
聽見腳步聲,她驚醒過來,睡眼朦朧看過來。待他走近,雙奴嗅出酒氣,瓊鼻微聳,甚麼也沒說,轉身出了房門。
曾越望著院裡的沈沈夜色,揉了揉額角,待腦中昏沈稍散。
將要入定時,手背上忽地一暖,睜眼便見雙奴端著一碗醒酒湯遞到跟前。
她放下碗,又悄然出去。片刻後端了盆熱水進來,擰乾毛巾遞給他。曾越卻不接,只微微仰首望著她。
那雙眼睛不似平日清明,略顯遲鈍。卻少了幾分銳利和假色,更容易親近。
雙奴怔了怔,執起毛巾輕輕覆上他的臉,仔細擦拭。
熱氣模糊了視線,夜色也遮蔽了神思。曾越下意識握住那雙要離開的素手,指腹輕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