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怨氣與偏見
吃過晚飯,羅澹在與昨天相同的時間點開始辦公。
她猜「晚上談談」被他安排在工作結束後,心安理得地躺在床上小寐。
情況尚不明確,她要盡可能保存體力、恢復精力,以不變應萬變。
她悠悠轉醒,是從一直脹痛發燙的手腕感受到涼意開始,有誰用棉簽蘸著藥膏在她腕上塗抹。
不,不是棉簽,有溫度,是人的手指尖。
她毫無徵兆地睜眼,與男人深黑色的眼眸對視。
羅澹呼吸一滯,面色如常,中指指腹在她手腕瘀血處打圈塗抹,「明晚宴會,你跟我去少不了被人關注。」
「剛兩天,消不了那麼快。」
她眼珠微轉,故作高深:「不過也不是完全沒辦法,我有個秘方,一下子就能好不少,就是要先生幫幫忙。」
羅澹以為她需要藥品醫生,應允道:「你說,我讓人找來。」
「沒那麼麻煩,你看。」她平躺,另一隻手四處摸索,半天才握住羅澹自然垂在她耳邊的手,往近靠,在他淡青色的靜脈血管處落下個輕飄飄的吻,一觸即離。
「就這樣。」
羅澹抽出手,被她拽住袖子。
「開玩笑的,先生。找一對和明天穿的禮服相配的手釧鐲子遮住就行,被人發現了也可以推說是圈口和重量不合適,磨破了。」
她就說,世人多勢力。
同樣一副手銬,鋼鐵的就代表刑罰,金玉的則象徵幸福。
羅澹用透氣紗布纏了兩圈,是避免藥被她蹭掉,也是防止夜裡扣上的手環給箍得更嚴重了。
「右邊,手,抬一下。」
她正對著羅澹的臉,有六十公分的距離。
這還是她頭次仔細打量羅澹的長相——不是她偏愛的美感少年臉,五官端正大氣,下頜線分明,儘管在死亡角度下,也能看出他年輕時的底子相當不錯。
比起容貌,氣質顯然更能成為他在人群中與眾不同的特徵,讓她來形容,就是種古早言情霸總味。
至於為甚麼是古早,聽說C國為了牢牢把控意識形態,已經不讓小說里的霸總配槍了。
近年來霸總含黑量斷崖式下滑,學歷水平和抽象程度穩步上升,市場在較短時間內完成了一次回撤修復,未來有持續突破上限的趨勢。
右邊處理好了。
羅澹沒動,保持之前的姿勢凝視她。
「……謝謝?」
「在開始對話前,你該先坐起來。」
她不情不願。
要她說,剛認識兩天的男女在床上談正事,本身就夠荒誕了。
她慢吞吞地爬起來,倚著床頭,抱起膝蓋,「說吧。」
「小姐是自願留下的。」
這句話,羅澹說得極肯定,他稍稍一停,「我與小姐彼此各有目的,再互相試探下去未免耽誤時間,不如先開誠布公,價碼則可以慢慢談。」
她扯扯嘴角。
「這話說得好聽,你試探到你要的東西了,就來逼我報價,強買強賣也不過如此。」
羅澹倒沒被她激怒,承諾道:「除非小姐求的是我給不起的,否則只要交易公平,我絕不還價。」
這話倒是暴露出幾分急迫了。
她思忖片刻,「你想要瑾帆會替你在暗中做見不得人的事——羅先生,江寧有許多專門承接委託的幫派,唯獨瑾帆會無此先例,你是怎麼想的?」
放著那麼多現成的的不選,偏來招惹她。
羅澹沒有掩飾眼底的驚訝。
他被提前拆穿目的,依舊從容。
「看來這兩天,小姐並不如表現得那樣放鬆。」
「至於我的理由,一來,瑾帆會規模夠大,抗風險能力高,如果小姐經營過公司就會知道,交易中途合作方破產,導致壞賬,會令人非常不愉快。」
「二來,我是商人,我希望合作對象擁有商人的基本素養,而非只會喊打喊殺意氣用事的莽夫,小姐心思通達,是不錯的合作者。」
這下輪到她驚訝了。
「先生還會誇人,這兩天光聽教訓,屬實新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