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眠13|來接你了^^
從那次後,周牧景再也沒給她發過消息。
她抱腿蜷縮在沙發上,又看了看聊天記錄,有些難過。
是不是自己說話太難聽,周牧景真的不理她了?
她沒想過其他可能,在她看來,周牧景有錢有權,是大老闆,身邊也有保鏢,能出甚麼事情呢。
算了,反正她自己一個人也能生活!
她退出聊天界面,無視置頂下的其他紅點,那都是陸雲崢給她發的,巴拉巴拉一大堆話,肯定是罵人的,她一點沒看,反手就是拉黑。
結果對方還是能繼續給她發。
果然,當時逃跑是對的。
她刷了一會招聘軟件,又拿計算器算了下自己的花銷,苦惱地下單幾十塊的外賣。
可不能再大魚大肉了呀。
吃完飯後,她在客廳繞圈走,然後又躺回沙發上,茶几旁的電視里放著無聊的狗血電視劇,畫面上是扭曲的人臉,似乎是在爭執。
很吵鬧。
她舉起手,透過指縫看天花板,吊燈特地被做成設計款,纏繞的燈柄像章魚觸手一樣延伸出去,終點處連接著燈泡。
不亮的時候,它顯得有些可怕。
她用手背遮住臉,忽然感到一點點難過,眼睛是酸澀的,熱瑩瑩的液體在眼眶里流轉。
為甚麼會變成這樣呢?
很早就無法再聯繫上父母,如今,和唯一有交集的丈夫也要斷開關係,她似乎,真的要變成孑然一身了。
記憶碎成一片片的,不斷閃回。
她看到自己的童年,呲牙和周牧景打成一團,為了勝利,她鼓著臉撕咬對方,把對方打得哇哇哭,最後被父母教訓一頓去道歉。
她看到自己的青春期,驕傲的少女微仰著下巴,周圍圍著一圈人,他們的臉是模糊的,唯獨她自己和落下的光線,清晰可見。
她看到自己的婚禮,長長的白裙是綻開的百合,白紗半掩住臉龐,教堂的彩窗映亮寬敞的室內,鋪開的紅毯盡頭,即將成為丈夫的男人看著她,溫和地伸出手掌。
為甚麼事情會發展成這樣呢?
王昭玥忽然覺得人生徬彿一場巨大的戲劇,她從舞台這頭旋轉到那頭,以為自己是最好的主角,可事實上,她甚麼都不是。
沒有人是純粹地、完整地愛著她的,而人確實也不需要被愛,因為那是懦弱的庇護,大部分人都有獨當一面的能力,可她沒有。
於是就連此刻的落淚都像一種矯情。
她胡亂擦了擦,也不管甚麼儀態動作,現在的她,第一考慮的是如何養活自己。
「叮咚——」
茶几上的手機亮起,她有些著急的拿過來,無論是甚麼消息,對現在的她來說都像救命稻草,幫助她脫離這種抑鬱的情緒。
消息欄是孤零零的一條,左側的小小圖標上,既不來自招聘軟件,也不來自熟悉的人。
那是很短的一句話。
瞳孔收縮,在花花綠綠的電視變光和昏暗中,她喃喃讀出那句話。
【來接你回家了^^】
是奇怪的信息。
但她不是第一次收到。
密密麻麻好像蟑螂一樣繁殖,又無處不在,就算報警,追查過去也是空號。
好討厭。
好討厭。
偏偏是在這種時候。
她握緊手機,最後也只是用力扔回沙發,方形小金屬彈跳兩下,屏幕朝下。
叮咚叮咚,訊息不斷彈出,淹沒在嘈雜的旁音里,頭又暈又痛,關掉電視,四周瞬間陷入寂靜。
手機沒有再響了。
取而代之的是被敲響的玄關門。
篤,篤,篤。三下,間隔均等,節奏分明。
心臟不知不覺跳快了。
拿起手機,大拇指按在報警電話上,她一步步走向玄關,伏在門上。
恍惚里,陌生的呼吸透過厚重門扉,像濃稠的水一樣湧上來,將她困住。
然後,不疾不徐的敲門聲再次響起。
她幾乎是嚇一跳,慌亂中小腿磕到門邊鞋櫃,發出明顯的響聲,敲門聲頓住,像是在判斷甚麼。
手機亮起,通知欄上顯示:寶寶,請給我開門。
怎麼可能開門。
王昭玥退後幾步,縮到沙發上,自欺欺人地想,時間已經很晚了,對方會自己離開的。
雖然這樣說,她還是忍不住戰慄,未知讓人恐懼,她只能把頭埋進膝蓋里,等待他人的離去。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切逐漸脫離控制。
她聽到金屬相撞的叮噹聲,隨後是鑰匙插入鎖孔的連續音,可怕的猜想像是閃電一樣擊中她,她一下子站起來,連鞋都來不及穿,就往臥室跑。
為甚麼這個人會有她家的鑰匙?
她慌忙地鎖上臥室,大門已經打開了,堅硬鞋底磕碰在客廳木地板上,每一步都帶著回響,在此時卻像死神的低吟般使人驚恐。
她手忙腳亂,幾乎是跌進衣櫃里的,馨香的衣物將她包裹住,卻依舊帶不來任何安心感。
對了,對了,要報警。
不、現在不行,會被發現的。
她瑟瑟發抖,如果這人有她大門的鑰匙,是不是也會有臥室的鑰匙?
像是驗證她的猜想,下一秒,咔噠一聲房門打開,一句輕短的、帶著玩味的男聲嗤笑,徬彿在諷刺她連躲藏都躲不明白。
王昭玥的腦中瞬間閃過無數張可能的人臉,卻沒有一個匹配上,她分明就沒有得罪誰……
「人呢?」
好像還不止一個人,這個聲音有些熟悉了,但怎麼也想不起是誰。
「躲在衣櫃呢,可能是害羞了,不敢出來見老公們呢。」
她瞪大眼睛,還沒反應過來,櫃門被一股大力猛地拉開,她混在衣服里滾出來,在即將撞到地面時被扶住。
她愣愣地看著那雙黑色皮鞋,身體被擁入熟悉的懷抱,丈夫淺淺的呼吸噴在耳側,灼熱粘膩。
另一人在她面前蹲下來,彎起漂亮的眼睛。
「大小姐。」他笑眯眯,「我來找你要利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