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甸

或許命運早已被改寫。

七十一封往來郵件，台南青旅的重逢，舊日公園的夜話，藜照湖旁的並肩而坐，遠東道上的偕手同行……或許每一次相見都是一道拐點。

他們早就在一個話不投機的瞬間分道揚鑣，從此漸行漸遠，慢慢將對方拋出了自己的人生線。

此時、此地，只是他們在無數平行世界里偶然到達的一處伊甸園，這裡的神仁慈且寬容，給予了他們喘息、擁抱、互相取暖的庇護所。

庇護所的名字是「今夜」。

回校的地鐵上，兩人一路都沒怎麼說話。駛離了市中心的地鐵逐漸變得冷清，最後，這節車廂里只剩下了他們兩人。夕陽早已下落，暮色沈沈，窗外不斷閃過高樓與街市的燈火。安之的心和車身一樣晃晃悠悠，她發了會兒呆，偏過頭去看裴雪，恰好後者也在看她。

酒意往上湧，她的頭隱隱作痛，沒甚麼對峙的力氣。

下車時裴雪牽住了她的手，外面太冷，所以她沒拒絕。他們錯開半步，一前一後往小區走。空氣被凍結至變形，路邊所遇的本該尋常的景物都微微扭曲著，不規則地拼湊在一起，陌生得像一個新世界。

偏偏這樣的世界里竟也有舊人的背影，以至於她感到些許近乎溫柔的荒謬。

路邊有裹著厚棉衣賣烤紅薯的大爺，安之拉了拉裴雪的手。他會意停下，看著她挑了兩個滾燙的紅薯。

他說：「我不餓。」

安之沒理他。

開門，進屋，裴雪忙著打開暖氣，燒熱水，擦拭桌椅。安之就捧著紅薯靠在門邊吃，邊吃邊肆無忌憚地打量他。

裴雪被那樣的目光盯了片刻，動作越來越慢，終於忍受不住，回身走到門邊，將她罩進自己的影子。

「看我做甚麼？」安之微微仰臉，酒精帶來的潮紅散在她耳畔眉梢，怒意沖淡了纏繞她許久的疲憊，讓她看起來竟有了點好氣色，「站這裡乾嘛？」

裴雪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站這裡等你吃完。」

安之冷笑。她咀嚼得很慢，又問他：「你不餓？」

裴雪不吭聲。

沒等她撕開第二隻紅薯的外皮，她已經被拉進臥室壓在了床上。而即便此刻，她依舊固執地仰臉看他：「讓我恨你一輩子，對你有甚麼好處？」

裴雪俯下身來親她的唇。紅薯、山楂混合著覆盆子酒的味道融在他們唇間，香甜得惑人。他近於貪婪地品嘗，沒收住力道，在她的下唇磕了個血口。

安之吃痛，抬腿要踢他：「放……唔……」

裴雪親得她喘不過氣，這才附在她耳邊低低道：「說好了N城下雪，我回來，你就和我在一起。怎麼又要出爾反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