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分
安之不躲不閃,定定望進他的眼睛:「哪怕抱憾終身。」
一霎,風雨似乎也遠去。他們又一次被隔絕在萬物之外,在複雜而漫長的對視里,望見了彼此都沒有說出、卻又都心領神會的話。
我就是這樣的人,自己也沒有辦法。
「所以你就是大義凜然,」裴雪忽然笑了起來,「就是不為瓦全,寧可親手將玻璃瓶砸碎,也不想看著它在歲月里蒙塵?」
「彼時彼地,會蒙塵的東西,不是我想要的。」安之反問他,「那你呢,你還是寧願去計算萬分之一的病理概率,也不願相信無需丈量的人心?」
「人心,你的嗎?」裴雪溫和道,「我怎麼能丈量你?安安,我在你面前是甚麼樣子,難道你看不見、看不清?現在你想明白了嗎,想明白要接受一段庸常的戀愛,還是要一個人過下去了嗎?」
「是,」安之語氣很平,「坦白告訴你,我遇到過一個很像你的人。氣質,性格,談吐,對自己所學專業的熱情……所有在你身上閃閃發光的地方,他都有,都很像。」
「……那個借你機車的人?」
「不是。」安之說得冷靜,「我遇到過很多人。」
天際沒有電閃,她看不清裴雪的表情。
「我和他吃飯,散步,聊天……然後我們成了朋友。」安之將聲音放柔,「如果相處愉快就是愛的話,那我為甚麼不和他在一起?你呢,你覺得有甚麼問題?」
裴雪不答,像是無法忍受般轉開了目光。吞咽了好幾口雨水,安之的嗓子已經有點啞了,低頭咳嗽了幾聲才繼續。
「因為愛不是兩個人游刃有餘的來往,愛是混沌惶恐,是不可名狀的痴迷,是放逐自我的沈溺。」安之頓了頓,聲音里帶了一點倦意,「愛一個人太累了,裴雪,我只愛過你。」
裴雪猛地轉頭,難以置信般望向她。安之後退一步,抹掉臉上的水,轉身要開門進屋。下一刻,她被裴雪從身後緊緊抱住,他用的力氣太大,連帶著她也在發抖。
「你知道我在想甚麼嗎。」他咬住打戰的牙齒,臉貼在她耳邊,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擠,「我希望這場雨,永遠都不要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