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山
這句狗血台詞換其他任何一個人說出來,都必將牽扯出一套叄流小說里的蹩腳戲碼,接下來就是「你們不合適」和「你要多少錢才肯離開我兒子」雲雲。但冷珊這一形象,實在又很難讓人代入對富家丈母娘的刻板印象。前兩次見面時,安之已經注意到她身量不高,如今她站在安之下面四五級的台階上,更顯得只有小小一個。
離得近了,能發現她眉眼清秀,好看且耐看,但因為發色、眉毛、唇色都偏淡,整個人也淡得像是罩了層霧氣,不扎眼,卻也不是傳統意義上明艷張揚的大美女。穿上白大褂,塗上口紅,她外貌里的那點柔和的因子便被掩蓋住了,自然而然生出一種凌厲冰冷的氣質。可反之,若是離開了這一層外殼,她便再度落進了霧氣里,幾乎讓人注意不到,即便注意到了,也難以看清。
裴雪身上像他母親的地方不少,但最明顯的,還是這種凌厲與柔和混雜的氣質。有這種氣質的人很少是惡人,因他們太執著於自己處世的法則,並不在意外界,畢生所求,不過是看清霧氣里的自己。
安之一向很會看人,她天生就有察言觀色的本事。此刻,她意識到她並不討厭冷珊,甚至對她還生出了一絲……好奇。
她搖了搖頭,誠實答道:「我只瞭解我能看到的他。」
冷珊被她這句回答弄得有些意外,隨即又瞭然地笑了:「很聰明的答法……難怪。那我也以我的立場揣測一下,相較於喜歡‘他’,你或許更喜歡他的‘存在’,以及與這種存在相伴的你自己,對嗎?」
安之一愣。
「我們敞開來談罷,安之。」冷珊見她聽進去了,直截了當道,「我認識我丈夫是在我讀初中的時候,和他頂著所有人的壓力談了五年的校園戀愛。直至今日,那都是我最懷念的一段時光,我不後悔。十六七歲的他在我所有對浪漫的幻想里,持久‘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