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背
一院規模中等,在職員工人數約有兩千,算上碩博生能達到將近三千。這麼多人里,很多人或許都沒見過冷院長的親面。但不知是巧合還是怎樣,安之和裴雪一路走來,不到十分鐘,已經聽見他向三位員工打招呼了,其中一位還是頭髮都已花白了的清潔工。
「誒,小裴啊!」老人見到他就笑開了,「怎麼有時間回來玩?晚上去我家裡頭吃飯?怎麼還拎了水果,來看人啊?」
他連珠炮似的問,也不知有沒有想讓人回答。裴雪也笑,是一種不常見的鬆弛而自在的笑:「今天不行。」
他沒回答最後一個問題,只晃了晃牽著安之的手,老人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丫頭,不好意思啊,人老眼花的,剛剛都沒注意。噫,生得真乾淨……小裴,你不是出去讀書了嗎?哪來的時間談朋友?沒帶壞人家罷?」
安之被過分熱情的追問弄得哭笑不得,好容易將老人送走,迎面過來的又是楊藥師、陳副主任、周主任……裴雪的反應比剛才冷淡了許多,但也都禮數周全地寒暄了一場,直到走廊盡頭。
裴雪客客氣氣地稱呼來人:「冷院。」
冷珊一身黑色的職業正裝,外面罩著白大褂,長髮在腦後輓成松松的髻,懷裡抱著一隻文件夾。她的目光先落到安之身上,隨後是裴雪拎著果籃的手,最後才是裴雪本人。那極其短暫的一眼,卻讓安之忽然感覺到了甚麼——出於某種女性共有的直覺。
她看裴雪的目光,不像是在關心、打量「兒子」,而是在……觀察。
觀察他身上與旁人相像或不像的痕跡,觀察一件由她親手打造,卻被侵奪、改壞的作品。
冷珊開口,語氣平平:「甚麼時候回來的?」
裴雪依舊很客氣:「昨天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