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
那一瞬漫長得像一個世紀,好在安之從來都是不懼等待的人。她今天沒有喝酒,她很清醒,知道自己在做甚麼,也知道為何要這麼做。
她踏出一步就再不會回頭。
「好。」
裴雪的聲音很柔和。得到這句肯定之後,安之終於敢轉頭看他。背景是煙嵐般淡紫的天,他的眼睛在暮色里微閃,裡面沒有驚訝,只有她未曾想到的憐惜。
「安安,」他迎著她的目光再度開口,「你慢慢說,不急。」
13分14秒,足夠她問完三個問題嗎?但是不夠也沒關係,因為裴雪說不急,他是那樣篤定,相信他們還有很長很長的時間,而他會一直陪她走下去。
「第一個問題,」安之心如擂鼓,「三年前,學長為甚麼會回華中?」
她早已聽過裴雪的答案,但她還是想知道,他告訴她的,與告訴旁人的是否一樣。
「我想做點甚麼,」裴雪直視著她的眼睛,「在發生了那樣的事情之後,我迫切地……想回去看看。」
安之想問他說的是哪件事,想問他回去是為了看甚麼,又做了甚麼。可她的嘴唇顫了起來,不及組織的詞句在她喉間四處亂撞,爭先恐後地想要往外湧。她明明沒有叫喊,嗓子卻痛得有如火燒。聲帶啞了,大腦空了,她努力了一次又一次,依舊張口忘言。
「……池冉,」她忽然說出一個名字,「你認識池冉嗎?」
不,不是她說的,是它自己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她怎麼敢提起池冉?那兩個字刻在她的身體里,她念一遍,就像嚼了一遍自己的心臟,舌尖都是血的腥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