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著點

聊完，林音看了下時間，九點半了，雨還沒停，好在比先前小了些。

她轉目四望，又不見賀明瑛的身影，無聊地刷著手機。直到桌上響動，她抬頭，賀明瑛提著個袋子，扔下。

他指了指，「膝蓋塗抹點藥。」

他不說還好，一說，林音便覺得膝蓋絲絲發疼，兩邊都磨破了皮，左邊更嚴重些。方才她洗澡穿衣服時異常艱難，疼得直呲牙。

賀明瑛沒有離開，就坐在她一臂之遠。林音聞道了尼古丁的味道，不住擰眉。她其實很討厭煙味，那股味道聞了教人反胃。以前他也知道她不喜煙味，就再也沒在她面前抽。應該說，她再沒看見他抽過煙。

透明的藥袋里，露出棉簽，消毒液，還有無菌紗布。

林音取出棉簽，沾上碘伏，紫黑色的液體塗在傷處，一股輕微刺痛襲來。

「嘶～」她蹙眉抽氣。手裡動作更不敢用力，只是用棉簽在邊緣輕輕點點，然後再包紗布，就打算了事，她是這麼想的。

「別人就算了，對自己也這麼敷衍？」賀明瑛幽冷出聲。

說著，他沒有管她是何反應，來到她面前，托起她的條腿放在他腿上，重新抽出棉簽，沾上消毒液。

「忍著點。」

他手法算不得多溫柔，林音疼得想要把腳縮回去，卻被用力固定住，力道也比原來的更輕柔些。她再也沒動。而此刻內心徬彿一塊乾透的海綿，吸滿了水後變得飽漲。

她想起他剛才的話，「甚麼叫別人算了，對自己這麼敷衍，我對誰敷衍了嗎？」

賀明瑛入眼處，是白皙細長的腿，他動作利索，消完毒後，纏上紗布，聽到林音的問話，手中頓了下，「隨口說的，誰讓你當真了。」

林音，「……」她也懶得去探究那話里的真假。

外面的雨似乎要停了，只有淅淅瀝瀝那麼點。

林音沒有在這裡留夜的打算，賀明瑛更沒有輓留，他也不會輓留，是以，留意到外面雨漸小，他說：「現在走嗎？」

她不想留下是一回事，可人家這麼趕著她走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好像她是個非常討人嫌的人，不配留在這。林音胸口無端憋著悶氣，她也搞不懂這種神經質般的情緒由來。便將此歸結於今天太倒霉了。

她也自是不可能講出‘我今晚可以在這睡嗎’這種瘋話。於是拿上東西，直奔門口。

賀明瑛跟在她後面，林音扭頭，「你不用送我。」

這話，自然是被忽略掉。

林音沒讓他叫網約車，自己叫的，很快有司機接單，趕來還要等五分鐘。

風吹著雨斜斜打進來，她往里站些，幸好早上出門穿的單鞋，不怕沾水。倒是她身上碩大的衣服搭上秀氣的鞋，顯得有點不倫不類。

賀明瑛站在林音身後，黑眸直視黑夜，似是出神又似是思考。他聽到林音說話：「這衣服，我回去洗好再還你。」

他說：「不用，扔了吧。」

林音突地笑出聲，「好。我會扔掉的。」

司機到了，她接到來電，車子正好停在前面，掛了通話，一柄傘出現眼前，她沒接，而是揚起笑臉說了句：「我又不是處理垃圾的，這傘還是你留著扔掉吧。雖然已經說過，但我覺得有必要再說一遍，今晚謝謝你幫我。再見！」

賀明瑛看著林音小跑穿過雨林，拉開車門，坐了上去。他垂眸看了眼手中的雨傘，冷嘲一笑，轉身回去。

……

一覺睡到天亮。

落地窗的窗簾緩緩拉來，林音放下遙控，看了眼外面，依舊陰天，沒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