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宋大人,不介紹一下嗎?」
應姮我心裡想,大梁國的玉璽要是交到眼前這個人手上,應該是要亡的。
但這種大不敬的話,心裡想想便是,可萬萬不敢說出口。
不過別的人,倒總是能堂而皇之對太子殿下說這種話。
楚王李毓貞跟太子李昱衡的兄弟關係應該不太和諧,這是應姮我觀測良久得出的結論。
某次她照例去太子寢殿送湯藥時,神不知鬼不覺不知何時出現的李毓貞跟在她後頭一同進去了。
「臣弟怎麼不知,太子殿下的玉體有這麼多毛病啊?」
「哦?楚王殿下這麼關心孤的身體,真是罕見。」
應姮我端著藥碗在一旁不敢吭聲,怕變成這對兄弟爭吵的靶子。
「你呢不缺人關心,但我妹妹你是不是關心得太頻繁了?」
「她兄長是殷爭問,你哪來的臉叫妹妹?」
李昱衡走到她身邊,擋去她一半身子。
「太子殿下真是以公謀私的一把好手,給妹妹平白無故添了這麼多工作,等殷爭問回來我該如何向他解釋她妹妹的這份‘閒職’呢?」
二人間的火花燒及應姮我,她在這時才如夢初醒,不得不將自己從柔軟的自以為是的繭罩里脫胎,殘忍赤裸地面對她盤盤繞繞企圖回避的事實∶二人對她的感情或許並不是那麼純潔的兄妹情誼。
李毓貞為人詭譎,慣掛著一副頑冥不靈妖冶靡艷的模樣,她也就索性把他當做親哥哥的好朋友對待,可直到某天他不知為何,發了癲一般陰沈著臉找到她,不由分說將她帶回了楚王府。
從將她軟禁在府中日日同她近距離相處,到允許她外出放風但要戴上面紗,到如愛侶般牽手親吻,到懲戒意味的性愛……李毓貞的確沒在肉體上真真切切地傷害過她,至少她身上能稱之為傷的東西是他的吻痕,但過激的性愛帶給她的是愈漸敏感的身體,和因為情愫不足性愛先行造成的內心混亂。
她作為護國將軍的庶出妹妹,作為殷氏子脈唯一的女兒家唯一的明珠,被兄長被家族養護得太好了,除了兄長和將軍府內的家僕別的外男一概沒有接觸過,若非殷爭問需要前去鎮守邊疆,她恐怕現在年至十九也還是一株安靜扎根在將軍府里的玉海棠樹。
「不知道哥哥回家知道我跟李毓貞之間的齟齬,還會不會認我這個妹妹……」
「哥哥跟李毓貞是好友,他會信我的話還是李毓貞的話呢……」
「哥哥離開我三年了,他還會記掛著我嗎……」
應姮我內心的惶恐不安讓她逐漸迷戀上被李毓貞掌控的感覺,好像只要他越陰險毒辣越殺伐果斷,她的放縱就可以怪罪給李毓貞一人,是他強取豪奪,是他肆意妄為,是他蒙騙了自己。而她,是全然無辜的被引誘的幼燕。
她沒有想到李昱衡會是那個把她從楚王府接回皇宮的人,還剛好撞見了她們苟合的醜態,她不敢賭李昱衡沒有察覺到李毓貞對她的所作所為,她不敢賭李昱衡還覺得李毓貞當她是妹妹,他那麼機警的人,應該一定早就發現了吧……
現在才把她接回宮,會不會只是因為兄弟二人間的好勝心在作祟呢……
除了哥哥,她找不到可以安心傾訴的人。
「蟾兒,有甚麼事都可以跟我說,你我二人不必拘束。」
宋鶴識牽起她的手,在她手背上安撫性地拍了兩下,像長輩愛護晚輩那般。
應姮我的思緒被打散了,她眨了眨眼,恍惚的視線對上對方慈愛的眼神後稍微沈靜下來。
她重重點了點頭∶「好的,多謝鶴識姐姐,臣女就先告退了……」
正準備離開時,一陣清脆的瓷片碎裂聲吸引了她的注意,她下意識看向聲音傳來的地方。
只見一位身形高挑的青年執扇而立,朱紫色襕衫上輔以銀線繡制的流雲宿月,勁瘦的腰身被宮縧束得分明,瀑布般的墨發披在雙肩,襯得那人膚白如凝脂,一雙多情狹長的眼眸如同鬼魅的鈎子,只是對視上就會被奪走心神……
金風吹面,那人額前的發絲拂過面龐,撥弄他眉目里的弦。
應姮我不認得他,又心緒重重,只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想要連忙退下,沒成想那人玉口輕輕一開,硬生生把她邁出的步子留了下來。
「宋大人,不向管某介紹一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