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5-我的決定
金哲撲過去,一把抓住手機。
林植恩惡狠狠地踩上金哲的手背,金哲痛得大叫一聲,但下一秒,他手用力一抬,林植恩整個人往後摔倒,跌坐在門口,發出悶響。
金哲喘著氣,把手機丟給我:「小奈,接著。」
他轉頭盯著林植恩,聲音冷得像刀:「小奈的表情不會說謊。我不管之前是怎樣,這陣子她失魂落魄,就是因為你強暴她。」
金哲從口袋拿出手機,鏡頭對準林植恩按了幾下,然後把螢幕轉向林植恩:「這些照片,就是最好的證據。」
林植恩掙扎站起來,嘴角還掛著血絲,卻笑得更猙獰:「證據?當我不懂法律嗎?這幾張……照片看得出來……她是非自願的嗎?我就是要用我手上的照片折磨她,強暴到她崩潰,怎樣?」
金哲突然再次按下手機,林植恩剛才那句話原封不動地從手機里傳出來:「我就是要用手上的照片折磨她,強暴到她崩潰,怎樣?」
原來剛剛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下,金哲不是拍照,而是按下錄音。
林植恩臉色瞬間煞白,撲向金哲:「給我刪掉!」
金哲側身一閃,林植恩撲空。他一個手刀拍向林植恩的背,林植恩往前傾倒。金哲順勢一腳上踢,林植恩整個人飛向梳妝台,重重撞上,台上的瓶瓶罐罐震落一地,碎裂聲像煙火在房間里炸開。
「跑!」金哲拉著我的手往外跑,邊跑邊喘著氣說:「你怎麼不驚訝我這麼厲害?我小時候學過空手道耶!」
我不發一語,只是緊緊握住他的手,指甲陷入他的掌心,像怕一鬆手,他就消失了。
我們坐計程車一路直奔警察局。
金哲牽著我進筆錄室前,停下腳步,低頭看著我,聲音輕柔得像在哄小孩:「你決定好要說出一切了嗎?」
我點點頭,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下來。
承辦員警剛好是當初在九份跟蹤我們的矮胖子——曹達華。
他看著我們,眼神複雜,卻沒多說甚麼。
我坐在桌前,娓娓道來跟林植恩之間的一切:從一開始是我主動,到後來被他用照片脅迫、用藥迷昏、強暴、拍下證據、逼我戴項圈……我說得聲音發抖,卻沒停下。
金哲坐在旁邊,一句話沒插,只是握著我的手,指尖微微顫抖。
曹達華聽完,立刻派人去租屋處抓捕林植恩。他轉頭看我,語氣平穩:「嫌犯手機中所有您的照片,警方會封存為證據,不用擔心會再外流。」
我點點頭,喉嚨哽得說不出話。
臨走之前,曹達華卻突然對金哲說:「還有一件事……金哲,那個演算法程式,就算過了一年多,他們還是不會放棄的,那一夜……你是唯一一個曾經寫出那個程式的人,只有你知道報告藏在哪,這一切不會就此結束的,你今後自己小心一點。」
金哲輕佻地笑了,頭也不回地揮揮手:「謝了!」
我們從警局離開時,已經是半夜了。街燈昏黃得像快熄滅的燭火,計程車在深夜的中壢街頭緩緩滑行,車窗外偶爾閃過的霓虹,像一場沒人參加的派對,孤獨又刺眼。
一路上,我們誰都沒開口。金哲的手伸過來,想碰我的指尖,我本能地縮回,掌心冰冷得像死人的皮膚。我沒有臉再跟他牽手——那雙曾經撫過我全身、讓我顫抖到哭出聲的手,如今我只覺得髒。
到他家樓下的人行道時,我停下腳步,抬頭看他。他的眼神還是那樣,帶著一點壞壞的笑,一點溫柔,一點疲憊,跟以前沒有甚麼不一樣。可我卻覺得,那雙眼睛在看一具屍體。
我低聲說,聲音乾澀得像被砂紙磨過:「不用演了,我很噁心我知道。」
金哲搖頭,聲音低沈卻堅定:「沒有演。過去都過去了,我不覺得你很噁心。」
我苦笑,眼淚在眼眶打轉:「不要再騙人了。那天你都說了你的想法,我跟林植恩上的話,會讓你噁心到吐,你現在明明很生氣,很討厭我,為甚麼不承認?」
他突然怒吼一聲:「乾!」
寧靜的深夜裡,這一聲像炸彈,徬彿將附近所有睡著的人都吵醒了。路燈下的影子被拉得長長的,像兩條斷裂的線。
我喘著氣,聲音顫抖:「我決定了,我要跟小範結婚。」
「甚麼?!」他的聲音顫抖。
我告訴他:「我太髒了,配不上你。至少小範還不知道這一切,我打算重新開始,忘記從去年9月26日開始的所有一切。」
金哲盯著我,眼睛紅了:「小奈……你聽我說……我是生氣沒錯,但我絕對不是嫌棄你。過去都過去了,我愛你……不會改變。」
我搖頭,淚水滑落,順著臉頰滴在領口:「你問問自己的內心,真的過得去嗎?」
他反問我,聲音像被甚麼東西卡住:「那你也問問自己的內心,真的想跟小範過一輩子嗎?」
我流著淚看著他,伸手摸上他的臉龐。那張曾經讓我心動到發抖的臉,如今觸感卻像刀刃,割得我掌心生疼。
我對著他說:「沒錯!」
我內心說著:我愛你,但沒辦法繼續愛你了。
我轉頭就走,不敢回頭。
這是我最後一次機會了。
我狠下心地一直走,一直走。遠遠傳來金哲的大喊聲,像夜風裡最後一聲嘶吼:「古賀婕!永遠不要違背你的真心!」
我永遠記得分開的那一天,12月27日的深夜裡,氣溫只有7度,天空降下毛毛細雨,像無數細針刺進我的皮膚。
我用大衣裹緊身體,卻還是冷得發抖。淚水混著雨水,順著臉頰往下流,滴在人行道的裂縫里,像一場無聲的葬禮。
我走過熟悉的巷子,走過我們曾經牽手散步的公園,走過那家我們半夜偷溜去買宵夜的便利商店。每一處都像在嘲笑我——你曾經那麼燦爛,如今卻像一朵被雨打殘的玫瑰,花瓣零落,莖乾折斷,連最後一點香氣都散盡了。
我從此將回小範身邊,假裝甚麼都沒發生,假裝我還是那個純潔的古賀婕。
可每走一步,金哲最後那句話就像回音,在我腦海裡反覆撞擊:
永遠不要違背你的真心。
真心?
我的真心早就碎成一片一片,灑在林植恩的床上、灑在警察局的筆錄室、灑在這條冰冷的街上。
剩下的,只有空洞,和對他的愛——那種愛得太深、太痛、太卑微的愛,如今卻成了我最沈重的枷鎖。
雨越下越大,我停在路邊,抱著自己蹲下來。
胸部在濕透的大衣下顫抖,像在為曾經的我哭泣。
我低聲呢喃,像在對自己說,也像在對夜空說:
金哲,對不起。
我愛你,可我真的……配不上你了。
深夜的中壢,像一場永不醒來的夢。
而我,就在這夢里,慢慢走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