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冊
許寧拍拍他的後背,「快點進屋吧。」
這次他應得很快。
李瑞斯半摟著人往玄關走,一邊垂眸看她,一邊問她有沒有累到。
「我能累著甚麼...」
余光偏向身後,許寧下意識放慢腳步,幫媽媽留了道門。
走進家門的媽媽,依舊那麼從容、理智,還是她一貫的樣子。許寧卻沒有直接上樓,而是牽著李瑞斯,靜靜坐在沙發上。
許母眸光微動,也坐在他們對面。
無人作聲的空氣,難免會生出幾絲悵然。許寧沈默片刻,放輕語調開了口。
「爸爸他...是不是很愛笑?」
「他啊...」許母語帶懷念,「在你面前總是笑呵呵的,寧寧還記得啊。」
許寧抿了抿唇,她那時太小了,就只留下這麼一個印象。
「以前的照片應該還留著呢。」見女兒有些出神,許母柔聲道,「我回房間找找。」
她起身往臥室走,半晌後才帶回一本相冊。
相冊的封皮有點舊了,布面磨得發亮,看得出在遙遠的年月里,它曾經被翻過許多次。
許寧湊向茶几,李瑞斯的視線也隨之跟去。
第一頁是爸爸媽媽的結婚照,盛裝打扮的兩人並肩坐著,神色間滿是掩不住的喜氣。
她定定地看著照片右側的男人。
原來她的眼睛、鼻子,都很像爸爸...
後面幾張是些零散的日常,從略顯擁擠的會議桌,到慶功時的合影,再到能看見凱旋門的辦公室。
又翻過幾頁,畫面突然多出個裹在襁褓里的小團子。
粉雕玉琢的一小只,烏溜溜的大眼珠一眨不眨地盯著撥浪鼓。
「這麼小...」李瑞斯低聲呢喃,指尖隔著塑封小心地碰了碰。
許母莞爾,「這是滿月那天拍的,寧寧剛出生跟團棉花似的,我都不敢抱她。」
再往後翻,背景漸漸換成了許寧熟悉的家,照片里的小團子也一點點長開。有的坐在地毯上玩玩具,有的扶著牆壁歪歪扭扭地站起來,還學會了看鏡頭。
「這張怎麼哭了?」
「有天晚上她背著我們吃糖,她爸嚇唬她說牙里會長小蟲子,把她嚇哭了。」
「這張呢?」
「她拿蠟筆在牆上畫畫,畫完發現怎麼都擦不掉。」
許寧耳根一熱,「媽,別提這種丟人的事了...」
翻頁聲沙沙作響,不知不覺間,照片里的大人換了面孔。爸爸不再出現,媽媽也從每頁都能看到,變成偶爾才有一張。
最後一張照片,是保姆端著小勺在吹碗里的中藥。小小的身影縮在床上,不哭不鬧地抓著毯子。
李瑞斯凝視著那一角,好一會兒,才問她這時候是幾歲。
「快四歲了。」許母說。
他們一時都沒再說話。
「其實有幾次阿姨去倒水,我偷偷把藥吐掉了。」許寧眨眨眼,「房間里的花都被我養死好幾盆。」
許母怔了下,繼而失笑。
「難怪阿姨都說你喝藥最省心。」
她極輕地嘆了口氣,「她們都很喜歡你,誇你懂事...一直都很懂事。」
「哪有,我小時候可沒少發脾氣...是吧,Alex?」
李瑞斯久久未答。
「算了,問你也是白問。」她故作不滿地起身,「我記得我好像也有本相冊,你們等著,我去找來給你們看...」
許寧衝兩人擺擺手,步履輕巧地上了樓。
關上房門,她在原地站了兩秒。
找相冊。她對自己說,別讓他們等太久。
她記得相冊就在書架上,許寧走到架子前,順著書脊逐一划過。
沒有。
梳妝台?
也沒有。
奇怪...
她倒回床邊,躺下,望著天花板想了想。
書桌、衣櫃...還有一個地方,是她當年最容易夠著的。
許寧笑了一下,也是,怎麼把它給漏了...
她翻身坐起來,打開了塵封已久的抽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