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暗湧
在八月的最後一天,經歷這樣奇妙的夜晚,第二天與姜祺一同醒來的我仍覺得如在夢中,吃了幾塊她烤的餅乾後,又躡手躡腳地上樓了。我不知道自己為甚麼要偷偷回來,意料之中,阮虞睡得相當沈靜。
而接下來的一天,和余下數周,便在生活節奏回歸學業後,倏地過去。
我花了一段時間適應新的節奏。和初中不同,這裡沒有固定教室,我需要隨時翻看時間表,然後匆匆趕去新的上課地點。偶爾我會遇到阮虞。
和不愛與人攀談的我不同,像姜祺說的那樣,阮虞很快便成為這批新生里最常被討論的人之一。我好奇她是怎樣與新同學熟稔起來的。有時我路過走廊,會看到一群人將她圍在中央。阮虞通常靠著牆,並不愛說話,但我悄悄放慢腳步,竪起耳朵,就會聽到許多人向她發問。
好幾次聽到同級女生叫她,聲音甜美。我裝作沒看見,低頭快步走過,阮虞便會穿過人群,擠到我旁邊,敷衍別人說「還有事」,然後架著我的胳膊,把我拉到頂樓的花園。
我懷疑她偷看了姜祺的課表,總在我打算去找姜祺時作梗。
嘉衡修葺得不太像我印象中的學校。提到這座空中花園,大家都眼神飄忽。學校設施都集中在這座樓里。底樓是餐廳和圖書館,中間是辦公室和實驗室,而頂層挑高近十米,四面玻璃幕牆,圍住中間的花園。和姜祺一同來時,她帶了幾本英文報刊,靠著我在外圍的長椅上坐下閱讀。
阮虞甚麼也沒帶,端著冰咖啡,彈了下手邊伸出圍欄的綠葉,對著窗外直射進來的陽光皺眉,攥住打算溜走的我:「好曬,去裡面木屋。」
這裡的同學分成兩派。有像我一樣因為運算作業較多,偏好紙筆的,也有只帶筆電和平板的。阮虞是後者,每天提著托特包。我們有一堂文藝課重合,阮虞在鈴響後十分鐘準時入座,掏出平板,開始玩遊戲。
姜祺則是另一門課的助教——一門相當受歡迎但枯燥的理論課程,我相信她的名字一定程度上替這門課打了廣告。下課時我會向她招手,看她耐心答疑,心裡因為不用排隊自得。我可以晚上回家問她,還可以得到親吻。
花園中央,離地兩米的獨立木屋,讓這裡成為同學們心照不宣的密會勝地。儘管這不是學校本意,因為門口標示寫著「冥想」。
姜祺沒有進去過,或許還謹記著我第一次做愛時的荒唐發言,在木椅上講題時也正襟危坐。但她不知道,下午三點,西斜的陽光照進來,將幾片樹葉陰影投在自己領口上時,這塊被映上淡黃暉光的皮膚會變得多誘人。
而我變得多貪婪,聽她小聲囑託「就一次」,連連應著「好,就一次」,埋進她懷裡蹭了好久。
因為偏淺的瞳色,阮虞不喜歡直視陽光,一出電梯就會眯起眼睛,把我拖進幽暗的小木屋裡。
這裡通常沒人,大概嘉衡的學生還是以讀書為重。偶爾遇見真的來冥想或者靜坐的同學,阮虞便會拉著我在對側坐下,然後冷不丁在我臉上親一口,逼得其餘人倒吸冷氣,自覺起身離開。
前幾次我被她驚到了,以為阮虞打算在這裡做些甚麼。誰知她聽完我結結巴巴的指控,皺起眉,用看外星人一樣的眼神打量我:「顧水,這是學校,你的小腦瓜一天到晚都在想甚麼?」
好吧……
總之,在嘉衡的前幾周過得稀裡糊塗、磕磕絆絆、可算順利。在學校,我可以勉強應付突襲的隨堂測驗,可以更自如地用英文向老師同學問好,可以靈活運用閒暇時間幽會。回到家後,還能分出心思想顧依和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