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衝浪
等待開學的日子過得很快,每天都是學英語、記單詞,以及預習將要參加的課程。這也是顧依的暑假。從一些斷斷續續的通話中我猜測,她推掉了大部分靈活的拍攝工作,但仍在參加實驗室的科研項目,暫不算太忙。
顧依替我添置了許多新衣,還有智能手機。
拿到手機的第一件事自然是撥打福利院的電話,聯繫尋文。
不湊巧的是,前幾天撥到對外辦公室,得到的答復都是暫時不在。後來顧依轉了幾層關係,聯繫到生活老師,才知道她去竟然參加了歌唱節目海選。
讓顧依開了外放,我才聽到那邊老師講話:「她一個小孩肯定是不能自己做主的嘛,但說來也怪,小文以前很拒絕這個,這麼多年了,又求我聯繫好多年前來過的那個鋼琴老師……好在人家電話沒變。」
她提的這個鋼琴老師,我也有點印象。福利院每年有兩三次公益演出,時間人員都不固定,會邀請藝人明星來唱歌跳舞,然後讓一些好看的孩子站在一起拍照。是很好玩的活動,因為可以看見只在電視里出現的人。
那個鋼琴老師是跟著一個樂團來的,作為各種合奏的補充,福利院也安排了一些節目。都排練過許多次,確保不會出錯。
尋文照例有獨唱。結束後我聽見那個老師問她,有沒有學聲樂的打算。
尋文在舞台上拒絕了。但她當晚就跟我表達了自己的猶豫,說甚麼不確定自己能不能靠這個當飯碗。
彼時我對此還沒甚麼理解,潛意識里覺得顧依會替我解決問題,因而也不太明白尋文的憂慮。後來這位老師又來過幾次,每次都會找到尋文,指點我聽不懂的技巧,例如怎樣練習呼吸和控制發聲部位。
電話那頭的老師還在講話,可惜尋文錯過了更早的機會。她覺得只要尋文當時點了頭,就一定能馬上成為家喻戶曉的明星,坐數鈔票。
顧依笑了聲:「人家願意現在提供機會,說明仍珍惜尋文的才能。我反而覺得等待是對的,進入演藝圈,心性不成熟怎麼行呢。」
我趴在旁邊,心道原來顧依也跟我一樣認可尋文。雖然有些時候,比如替我出頭和我將要離開的時候,尋文仍有些情緒化,但我一直覺得,從很早以前開始,她就是比同齡人更可靠的小大人。
那邊立即附和說道「也是,也是」,將要掛斷,我趕緊戳了戳顧依,提醒她要聯繫方式。
顧依點頭,讓我拿出自己的手機,記下號碼。
1、3、7……
我寫完又對著通訊錄默念了一遍,仍然為一串數字就能讓我隨時和尋文說話這件事驚嘆不已。
科技能不能再發展快一點呢,讓我隨時見到心裡正想的人?
徬彿為了給躍躍欲試的我潑一盆冷水,撥打後,還是只有忙音。
顧依已經結束了通話,見我盯著只有「嘟嘟」聲響的手機聽筒皺眉,揉了下我的頭。「過兩天再試吧,方老師不是說了嗎,尋文也剛辦完手續,要準備海選報名和比賽的話,現在應該正忙。」
我當時有些失望,但沒想不到兩天,就瞭解到了尋文的動向。
起因是手機上的新聞應用推送了一則通知,關於同款節目。標題旁的縮略圖只有指甲蓋那麼大,但我不知怎麼覺得佔據版面中心的身影和之前天天在一起的人特別相似。
我點開正文里的視頻,逐幀拉著進度條,看完了這段模糊的海選現場。
其實也不能算是現場,畢竟只是段一堆人在空地排隊的短視頻,半數人帶著頭戴耳機悶聲練歌,另外的多是三兩成群,聚在一起。
搖搖晃晃的鏡頭從場地盡頭的演播室一直轉到隊伍末尾,又折回來,最後聚焦在抱著雙臂,獨自靠著欄桿的尋文身上。
拍攝的人手抖了抖,然後擺正了,又把畫面放大到只能框住尋文一人。
起初尋文像沒有意識到自己正被拍攝,只是斜倚著身後欄桿發呆,留給鏡頭一個側臉。鏡頭拉近後,她好像聽到身旁的人在說甚麼,回頭和後面的兩個女生說了幾句話,才轉身看向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