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界限
我一定是讓顧依為難了。她的坐姿很不自然,身體前傾,背脊挺著,好像想隨時逃離,卻還是保持剛才的朝向,嘴唇無聲動了動。
半晌,她才吐出幾個字:「小水,我們是親人,有很多事不可以。」
從顧依口中聽到「不可以」三字給我的衝擊可不小。
雖然那一刻,顧依的語氣依然柔和,講到後半句又垂下眼睛,好像並沒有打算說給我聽,只是自言自語。我卻突然覺得有根細細的線,一直連在我們中間的,正被甚麼切割。
我皺眉:「哪些事?」
這世上有那麼多不可以做的事,也有更多被允許的事,還能有哪些連與旁人都可以做,卻不能發生在親人之間呢。
我追問:「是違法的事嗎?」
顧依端水潤了下口舌,才緩緩道:「不……不一定違法,也不一定只是在親人之間。小水,你在讀書時,有聽老師說過尊師重教嗎?」
我點頭,隱約預感到顧依將要說甚麼。那些讓我最頭疼的,像一層膜一樣隔在人與人之間的東西。
果不其然,顧依繼續說:「司法是維繫秩序的最末手段,在那之上,還有被我們稱為倫理綱常的東西……想象一下,如果你們班上的人都不再準時到校上下課,隨時對所有老師同學破口大罵。」
我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我知曉顧依在說甚麼,也相信自己在能理解的範圍內盡力遵守了,卻不懂這和今天的話題有甚麼關係。
顧依補充:「我們剛剛講過的親密行為,就是不能發生在親人之間的。」
我想起生物老師講的,問道:「因為近親繁育的後代更容易出現先天疾病和缺陷嗎?」
「這是一個原因,」顧依點頭,「還有,亂……這樣的行為通常伴隨著權力不對等和壓迫,違背了家庭角色規範。」
我腦袋很暈,「伴隨著甚麼?」
顧依張張口,換了種解釋:「比如,小水,我比你年長,又主要承擔照顧你的任務,所以你對我有依賴是正常的。有時候,你可能分不清這種對照料者的依戀和因為青春期變化產生的情感……」
我想打斷她,說我可以,我不會對姆媽和李老師有同樣的想法。但顧依的措辭十分謹慎,我打算等她說完。
她接著說:「對年幼的人來說,產生混淆是很正常的。但作為長輩,或者有更多社會經驗的人,不能利用這樣的情感來……誘哄,甚至侵犯對方,而應該及時教導,幫助對方認清二者的關係。」
顧依顯然頗矜持地把自己放在了後者的位置。
我花了一會兒時間梳理所謂「不可以」的邏輯,決定先確定一點:「那先不管這個,第一個原因,對我們來說不適用吧?」
顧依睜了下眼,「甚麼第一個?」
「近親繁育啊。」我提醒她,「我們是姐妹,沒辦法懷孕。」
「不是……」顧依的臉可疑地紅了,講話也有些打結,「這不是重點。」
她似乎有些底氣不足,也沒把模稜兩可的「親密行為」說清楚。到底哪些是可以,哪些不可以呢?像我和夥伴們一樣的捏捏臉拍拍肩,或者像跟阮虞一樣嘴對嘴,或者都脫掉衣服,在洗澡時幫對方塗沐浴乳?或者……
我覺得我的臉突然有點燙。
哪怕書上對於這類關係的描寫仍不涉及女性和女性,我卻隱約覺得兩具這樣的軀體在一起有更多可以做的事,我不知道的。
我想起前天的夢。我知道自己靠夾腿獲得快感的行為是自慰的一種——很陌生又新奇的體驗,但到現在想起都覺得心裡空落落的,悄悄期待夢里不停遠離我的人多做點甚麼。
這些仍籠罩在霧裡的事就是被顧依禁止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