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遷居
「嘿,姐妹倆真像,都美人胚子。」阿姨笑眯眯的,捏了捏我的肩膀,手勁有點大,疼得我一哆嗦,「就是太瘦啦,我說福利院這種地方飲食咋可能好?過幾天給你們送只烏骨雞去!別擺手啊,自家人送來的,擱超市可買不到。」
顧依手已經舉起,似要拒絕,一轉頭見我盯著她,不知為何又放下手,對那阿姨點點頭。
「甭客氣。我們這片兒住的人都多大歲數了,你一個剛讀書的女娃娃,還要帶著個有點——哎,咋說,需要特殊照顧的妹妹,多辛苦吶。」阿姨話說得快,中途嗆了聲,把我沒聽清的咽了回去。
顧依陪著笑,敷衍應著,邊朝那個阿姨使些我看不懂的眼色,等到對方拍著腦袋說「我這嘴」,又連說了幾聲回聊後離開,才拉著我繼續前行。
其實比別的小孩特殊一點這件事,我早就知道。
還在福利院的時候,經常會有老師來問我有沒有被別的小孩欺負,或聽見奇怪的話,但這時若有別的小孩來笑嘻嘻地找她告狀,她只會呵斥說別鬧。
但這種事怎麼會發生呢,總有尋文擋在我面前。
好幾年前,我在活動室因為想要收取玩遊戲獲得的圓片時,和對戰的男生爭了起來。我的圓片在牆壁反彈一次後擊中了他的,他卻堅持說這是耍賴。吵了半天,又請圍觀的夥伴們做裁判,大家沒個定論,最後請來了老師。在決定我的確應該獲得這枚圓片後,他的臉漲紅,衝我吼了句「白痴」。
那天的老師還沒做出反應,尋文卻搶先從我身後衝出來,狠推了一把那個男生的肩膀,推得他連續後退好幾步,踉踉蹌蹌的,拉了把邊上椅子,還是沒能保持平衡,跌坐在地。
周圍人都嚇了一跳,我也嚇了跳,趕緊拽住尋文,問你幹甚麼。她瞪了對面驚懼的人一眼,眉頭皺著,臉比我還紅,對著不知是我還是老師哼了聲自己沒錯。
當然那天後來除了我,倆人都被罰站了,還要額外做五天清潔。
我被老師帶到沒人的活動教室,聽她說,以後遇見類似的指責不要在意。
「在意?」我很困惑,「如果規則就是這樣,為甚麼要生氣?」
她愣了下,說你要是這樣想也挺好的。
哪怕我跟顧依說過很多次,我不會往心裡去,她仍然對此很介懷。
「這兒的阿姨都是好心。」顧依提著兩個行李箱爬樓,身形搖搖晃晃,看起來很吃力。
我們家在六樓,樓梯間與外界隔了一堵菱形花窗牆,日光照射進來,在水泥地上投出許多方片形光斑。
「為甚麼不讓剛才的阿姨幫你?」
路口到單元樓的一路上,行李箱滾輪軋在石磚和鵝卵石上的聲音很響,吵得大家都往我們張望,有人問:
「顧依回來啦?這麼快,讓阿愷幫你們提。」
說完還推了邊上杵著的人一把。
顧依聽完趕緊說了聲不用,拉著箱子加速離開了,留我在後面和兩人對視。
「不、重。」顧依沒回頭,拖著箱子,上一級歇一次。
她把袖子輓起來了,手臂看起來不比我結實多少。我抖了下書包,想起每次復診後醫生的叮囑,「我只是不能劇烈運動,真地不可以幫你提嗎?」
難得的,看見顧依走在前面,我突然生出自己也變成了行李箱的錯覺。一團沈重的東西,栓在顧依腰間。
已經到四樓了,顧依正一步並作兩步,沒來得及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