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麼可能要這個
若真是尋常物件,她何至於這般遮遮掩掩?
「交給我。」他道。
侍女急得眼圈都快紅了,卻又不敢違逆,只得雙手將匣子遞了過去。
沈昭接過匣子,指尖剛觸到匣蓋,便覺那侍女頭埋得更低,幾乎不敢看他的臉色。
他心中越發不安,抬手將匣蓋掀開。
只一眼。
啪的一聲,匣蓋被他重重合上。
廊下驟然安靜。
夜風卷過廊下,燈火驟然一跳。
沈昭握著那只匣子站在原地,半張臉陷在晦暗裡,眉眼間的冷意被跳動的火光映得分外清晰。
「大膽。」
侍女膝下一軟,撲通一聲跪了下去:「世子饒命!」
沈昭幾乎不敢相信方才自己看見了甚麼。
那樣的東西,怎麼可能會與阿玉扯上關係。
她怎麼可能要這個。
他閉了閉眼,勉強壓住胸口那陣翻湧的怒意,聲音冷得發沈:「說實話。是誰讓你拿的?」
侍女急聲道:「回世子,真是郡主吩咐奴婢去尋的。」
「還敢胡言。」
沈昭眼神更冷:「你是受了誰的指使?誰讓你拿這種污穢東西送進郡主院裡?是想陷害她,還是想污她名聲?」
侍女嚇得連連叩首,急忙申辯道:「奴婢冤枉!奴婢就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陷害郡主啊。真是郡主親口吩咐的,奴婢只是照辦。」
沈昭仍舊不信。
他實在想不出,這只匣子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更想象不出玉娘會同這種東西有甚麼干系。
「你若再不說實話,」他一字一句道,「我便按府中規矩處置你。」
侍女臉色煞白,伏在地上,聲音已隱隱帶了哭腔:「世子明鑒,奴婢所言句句屬實,絕沒有半句欺瞞。若世子不信,大可親自去問郡主。」
沈昭看著她伏在地上發抖的模樣,眉心越蹙越緊。
她若真是受人指使,此刻不該還咬死這套說辭。
可若她說的是真的……
沈昭指節驀地收緊。
匣角深深硌進掌心,很快壓出一道泛白的痕跡,又慢慢泛起紅來。他卻像是毫無所覺,只將那只匣子攥得更緊。
半晌,他對身後的親衛沈聲吩咐:「先將她帶下去看住。」
侍女慌忙抬頭:「世子——」
沈昭冷冷道:「我親自去問郡主。若你敢有半句欺瞞,府中自有規矩。」
侍女不敢再辯,只能白著臉被人帶下去。
廊下重新安靜下來。
沈昭獨自站在原地,低頭看了眼手中的匣子,臉色仍舊難看得厲害。
他指尖收緊,又很快松開,像是連多碰一下都覺得燙手。
可那東西既已到了他手裡,他便不能裝作沒有看見。
沈昭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底那些混亂的念頭,轉身朝玉娘的院子走去。
他快步來到玉娘房外。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正房內竟然一片漆黑,唯有一名守夜的侍女正倚在廊柱旁打盹。
聽到動靜,那侍女猛地驚醒,慌忙斂容行禮,壓低聲音道:「世子,郡主已經睡下了。」
睡下了?
沈昭腳步微頓。
方才那侍女分明還抱著這東西往這邊來,怎麼一轉眼,人便已經睡下了?
他眉心慢慢蹙起,心中疑慮更重。
可若她當真已經睡了,他此刻進去,實在不合君子之道。
只是這件事太過荒唐。
荒唐到他無論如何也不願就此離開。
只看一眼。
沈昭在心裡對自己說。
他只確認她是否安睡,若她當真無事,他即刻便走,絕不會再多看半分。
他定了定神,低聲道:「你先退下。」
侍女有些遲疑:「郡主她讓我在這裡……」
沈昭沒有說話,目光卻沈了下去。侍女被他看得心頭一緊,到了嘴邊的話便再也說不出來,只得低頭應是,退到院外去了。
腳步聲漸漸遠了。
沈昭獨自站在門前,掌心按上門扇,卻遲遲沒有用力。
那只匣子仍被他攥在手中。冷硬的邊緣硌在掌心,疼意遲鈍地漫上來,又很快被心頭那陣混亂壓了下去。
片刻後,他終於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外間果然沒有點燈。
庭中淡薄的月色從窗紙上映進來,只隱約勾出桌案與箱籠的輪廓。沈昭放輕腳步,避開地上幾處擺設,一步一步往里走去。
越靠近內室,他心中那點不安便越發清晰。
隔著一道屏風,裡頭竟透出極暗的一團燈色。
這不像是已經睡下的情形。
沈昭停住腳步。
屏風上繪著折枝花鳥,昏黃燈影被花葉紋路切割得零碎。他隔著其間縫隙看去,隱約瞧見幾案上燃著一盞殘燭,火光如豆,幾乎快要熄滅。
他沒有出聲,只沿著屏風邊緣極緩地挪了半步。透過屏扇折轉處那道縫隙,才終於瞧見寢榻的一角。
榻尾的錦被迭得整整齊齊,那裡根本沒有人睡過的痕跡。
沈昭心口驀地一沈。
她沒有睡。
還是,她不在?
這個念頭剛浮上來,裡頭便忽然傳來一點極輕的聲響。
像是衣料的摩挲聲,混著零星幾聲壓抑不住的急促喘息,斷斷續續地從帷帳深處響起。
沈昭身形一僵。
腦中有甚麼荒謬至極的念頭冷不防掠過,快得他幾乎抓不住,卻又狠狠撞在心口。
不可能。
他幾乎本能地否認。
可那些曖昧的聲響並未停下。
時有時無,輕得幾乎要融進燭火細微的噼啪聲里,卻又偏偏明明白白地落入他耳中。
真相徬彿就隔著一層薄薄的紗影,等著被他親手揭開。
可他竟不敢動。
徬彿再往前半步,便會親眼撞見甚麼令他難以承受的事實。
他腳下像被釘住,喉間也微微發緊。
走,還是不走。
這一瞬,沈昭竟真的生出了幾分退意。
他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緩緩側身。
隔著那道窄縫,他的視線一寸一寸向旁推移。
終於,榻上的景象毫無遮掩地完整展現在他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