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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於等到了她-(玉娘x曼蘇爾)

給我寫爽了 · 玉娘(nph) · 本章第 1 / 2 頁

沈昭既已打算同行,隔日便去見了碎葉鎮守使。

鎮守使府中餘波未平,城內外仍在清查那夜刺客余黨。沈昭身為鎮北王世子,不好輕車簡從,鎮守使便親自調了一隊精銳親衛隨行,又撥了兩名熟悉西行道路的斥候,護送他們往撒馬爾罕去。

玉娘傷勢已大好,但到底不宜騎馬,沈昭便讓人備了一輛寬穩馬車。車中鋪了厚厚氈毯,榻邊又墊了軟枕,免得路上顛簸牽動她後背傷處。

兩人同乘一車,卻始終守禮。

玉娘坐在右側,身上搭著一件羅氅。沈昭坐在左側,中間隔著一張窄案,案上放著水囊、藥瓶與幾卷路引文書。除卻偶爾關心她的傷勢,他並不越過半分。

車隊出了碎葉城,沿著商道一路西行。

數日之後,沿途風沙漸緩,玉娘靠在車壁上,隨手掀開簾角,看見遠處有一隊駝商經過。她忽然想起甚麼,便問道:「宴會上那些突厥人,後來如何了?」

沈昭語氣平穩:「都處置乾淨了。你不必再掛心。」

玉娘回頭看他:「他們究竟有甚麼目的?」

沈昭正低頭看行牒,聞言將文書合上。

「那幾人雖是突厥人,卻並非尋常游騎。」他道,「他們背後牽著突厥軍中的舊部勢力。」

玉娘微微蹙眉:「舊部勢力?」

「嗯。」沈昭點頭,「近兩年西境商道漸穩,安西、北庭與突厥諸部之間的互市也比從前頻繁。許多新近得勢的突厥貴族,靠馬市、商稅與東西往來的貨物流通得了好處,便漸漸不願再與大晉開戰。」

他頓了頓,又道:「可那群舊部不同。他們早年靠徵戰、劫掠與軍功立身,部眾也多依附軍中分賞過活。邊境越安穩,他們的話語權便越弱;互市越興盛,那些主張和議的新貴族便越得勢。」

玉娘聽明白了幾分:「所以他們想讓邊境重新亂起來?」

「正是。」沈昭道,「若碎葉鎮守使被人公然刺殺,死於宴席,那便不是尋常邊患。此事一出,朝廷必然震怒。保守些,安西、北庭都會立刻收緊邊防,暫停與突厥諸部的互市往來;激進些,便是調兵問罪,邊境重燃戰火。」

玉娘沈吟道:「互市一停,商路斷絕,原本靠這些往來得利的人便會受損。時日一久,自然也會有越來越多的人轉向主戰。」

沈昭看了她一眼,肯定道:「不錯」。

玉娘有些奇怪:「那他們為何還要對你動手?」

沈昭輕嗤道:「我不過是他們順手添的一把火。若鎮北王世子也死在碎葉,那此事便更難收場。到那時,雙方縱然原本還有轉圜的餘地,也會被推到不得不開戰的地步。」

玉娘聽完,緩緩垂下眼。

車簾外風聲掠過,馬蹄聲一下一下落在商道上,平穩而清晰。

過了片刻,她才問:「那碎葉城中還有他們的人嗎?」

「沒有了。」沈昭道,「被拿住的人已經供出黨羽。城西馬料鋪、南市牙行,還有鎮守使府外院那名替他們傳話的管事,皆已下獄。城外白楊溝藏著的接應騎手,也被連夜拿下。剩下幾名混在商隊裡的探子,昨日午後便已押回碎葉。」

他看向玉娘,語氣溫和了些。

「此事到此為止。碎葉城內的暗線已盡數剪除,鎮守使也會借此重整府中護衛與城門關卡。至少短時之內,他們再難借碎葉生事。」

玉娘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車輪轆轆,馬車繼續向西而行。

又過數日,撒馬爾罕終於遙遙在望。

再次看見阿夫拉西阿卜高地時,玉娘心中忽然生出幾分悵然。

那座宮殿依舊立在高處。土黃的宮牆沐著日光,蒼莽而沈默,遠遠望去,徬彿一座被漫漫風沙托起的王城。

上次離開撒馬爾罕時,她滿心都系在碎葉之事上。那時她雖走得匆忙,卻知道自己終究還會回來。王宮仍在這裡,曼蘇爾也仍在這裡,一切只是暫別。

可這一回不同。

這一回,她是懷著道別的念頭來的。

城門漸近,車輪碾過黃土路,發出沈緩的聲響,遠處宮牆在日光下愈發清晰。

她知道自己很快就能見到曼蘇爾。也正因如此,胸口才像被甚麼輕輕壓住,酸澀而空茫。

若只是歸來,便該有欣喜;若只是重逢,便該有期待。

可她心中再難升起那樣明亮的情緒。

玉娘放下車簾,指節在膝上慢慢蜷緊。

原來當別離到來時,連熟悉的風景都會變得陌生。

車隊抵達宮城外,早有總督府的譯吏與書記官迎出。

沈昭按使節之禮遞上鎮北王府名刺、碎葉鎮守使所具行牒,以及隨行帶來的禮單。書記官當場驗過印信,又命譯吏將來意譯作波斯文與粟特文,遣人入內通稟。

隨行親衛不得披甲入宮,只留數人在外客院候命,其餘人馬暫駐宮城下的驛館。玉娘與沈昭則被引至外廷偏廳稍候。

不多時,宮中侍從前來引路。

兩人隨使者穿過外廷長廊,入了外朝正廳。廳中燈火明淨,河中總督齊亞德已在上首相候。

他一襲深色長袍,腰間束著鑲銀革帶,眉目沈穩。聽見腳步聲,他抬眸望來,目光落在玉娘身上時,明顯頓了一下。

不過須臾,齊亞德便已斂去異色,站起向她微微欠身,語氣恭謹:「賽伊達。」

玉娘也還了一禮。

她自然沒有錯過齊亞德眼中那一瞬的怔愣。可整件事太過曲折,她一時反倒不知該如何開口。

好在沈昭已上前半步,替她接過了話頭。

「總督閣下,」沈昭道,「這位是我大晉的永樂郡主。」

齊亞德眸色微不可察地一滯。

永樂郡主。

可曼蘇爾殿下先前分明說過,這位是他的賽伊達。

更何況,波斯與大晉之間,從未聽聞有過聯姻之事。

諸般念頭在他心中閃過,卻半分沒有顯露在面上。

齊亞德隨即轉向沈昭,與他互行見禮。譯吏在旁低聲傳譯,廳中氣氛一切如常,徬彿方才那點微妙的異樣從未出現過。

寒暄過後,沈昭命隨從奉上帛書與禮單,言辭端正地說明來意。

此番至撒馬爾罕,一為護送永樂郡主平安歸返;二為代鎮北王府向河中總督致意;三則因碎葉與河中商道相連,往來已久,願兩地仍如舊日,商旅無阻,彼此不失禮數。

齊亞德聽罷,命書記官上前接過帛書與禮單,又略略頷首。

「世子遠來,一路辛苦。」他道,「既至撒馬爾罕,便是總督府的貴客。旁的事不急,先安頓歇息。」

說完,他轉頭吩咐侍從帶沈昭一行人安置。

沈昭正要帶玉娘一道離開,卻聽齊亞德忽然開口:「賽伊達,請留步。」

玉娘抬眸看向他。

齊亞德神色鄭重,微微欠身道:「還請您暫且留下,我有幾句話,需單獨向您稟明。」

沈昭握著玉娘手腕的力道下意識收緊。

玉娘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她沒有說話,只是極輕地動了動手腕。沈昭明白她的意思,沈默片刻,終究還是松開了手。

「我先去客院。」他低聲道,「你若有事,便命人來尋我。」

玉娘點頭應下。沈昭這才隨侍從離去。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廳外,齊亞德重新轉向玉娘。

廳中書記官與譯吏極有眼色地垂手退開,偌大的外朝正廳里,一時只剩下風穿過高窗的低響。

齊亞德深深看著她,緩緩開口:「賽伊達,您回來得正是時候。」

玉娘一怔。

齊亞德繼續道:「巴格達那邊已有消息傳回。智慧宮舊人設法送出了幾樣緊要之物,雖還不是原詔,卻已足以證明先哈里發的遺命另有隱情。」

說到這裡,他喉間微澀。

「殿下等這一刻,已經等了太久。」

不止曼蘇爾。

他們這些追隨他、效忠他的人,也等得太久了。

自先哈里發駕崩之後,巴格達宮門封鎖,阿巴納舊部接管城防,卡里姆以守護宮廷之名清洗異己。東方諸地雖暫緩效忠,卻始終缺一件真正可以擺到台面上的證據。

而如今,這件證據終於通過商路送出來了。

智慧宮舊人冒死傳出的先哈里發遺命副本,首席書記官親筆底稿,宮廷封印記錄,還有大法官身邊近侍留下的證詞。每一樣都未必足以單獨定局,可合在一處,便是足以撕開卡里姆那份繼位文書的致命破綻。

他們終於可以正式開始反攻了。

玉娘指尖一顫。

她當然明白這意味著甚麼——曼蘇爾不能再留在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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