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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是故人來

給我寫爽了 · 玉娘(nph) · 本章第 2 / 2 頁

李玹衣袍凌亂,眸色陰沈,眉目間還壓著幾分未散的擔憂與倉皇。沈昭抱緊懷中女子,神色焦灼,眼底殘留著尚未褪盡的心疼。

他們分明素不相識,卻在目光相撞的那一瞬,像是同時明白了甚麼。

滿堂嘈雜中,竟無端生出一線劍拔弩張的寂靜。

李玹看著沈昭抱著她的手,唇線一點點繃緊。

「把她給我。」

沈昭垂眼看了看依偎在自己懷中的玉娘,沒有說話,只將手臂收得更緊了些。

李玹唇線繃得發白,聲音沈下去,一字一頓:「把她還給我。」

沈昭似是輕嗤一聲,嘴角掠過一絲冷意。

「她受傷了。」他終於抬眼,視線直直迎上李玹的目光,「我要帶她去看醫官。」

頓了頓,他補了一句:「現在不是爭這個的時候。」

話落,他不再理會李玹的臉色,抱著玉娘徑直往堂後偏室走去。

玉娘疼得意識昏沈,只隱約聽見兩人聲音一前一後響起,語氣都不太對,卻怎麼也分辨不清說了甚麼。她額角冷汗未乾,手指無意識攥住沈昭衣襟,低低吸氣。

沈昭步子頓了頓,立刻放輕動作。

「忍一忍。」他低聲道,「很快就到。」

李玹站在原地,望著兩人親密無間的背影漸行漸遠,心口一點點收緊。

他分明勸過她。

不止一次。

甚至到最後已近乎哀求。

連他自己都不曾想過,有朝一日,他竟也會為了一個人,卑微到這樣的地步。

可她還是來了。不惜拿他的心意作籌碼,也不惜把自己弄成這副模樣。

如今,她卻毫無防備地靠在另一個男人懷裡。

李玹只覺這一幕刺眼至極。

她就這樣信任那個人嗎?信任到可以將自己完全交托於他。

而他的真心,她卻從頭到尾都不曾放在心上。

又或許,那人便是她心心念念、不顧性命也要去救的阿昭。

這個念頭一浮上來,口中便像含了一整塊黃柏。苦意沿著舌根漫開,黏連在喉間,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一時連自己都辨不清是疼還是澀。

他本該轉身就走。

她既這般冷心冷肺,他又何必還留在這裡自取其辱。

可笑的是,雙腳卻像被嵌在原地,竟挪動不了分毫。

片刻後,李玹生生壓下心頭那陣郁氣,冷著臉邁步跟了上去。

偏室內燈火明亮,外頭的喧嘩與兵甲聲被隔在門外,只余幾名侍女來回取水、遞藥的細碎聲響。

沈昭將玉娘放到榻上,動作極輕。可她後背才一沾上軟枕,仍疼得皺了皺眉,指尖無意識攥緊了身下的褥角。

醫官很快被人領了進來。

沈昭立在榻前,聲音難掩焦急:「勞煩您看看她傷得如何。」

醫官不敢耽擱,隔著帷帳替玉娘診脈,又讓侍女描述她背後的傷處。一番認真探查後,他才低聲回稟:「世子殿下,這位娘子背後受了撞擊,傷面頗大,撞得也重,已積了些瘀血,所以疼得這樣厲害。不過好在未傷及筋骨,敷藥後靜養幾日,暫且不可再勞累奔走。」

沈昭凝重的神色這才稍緩。站在一旁的李玹聽到,心口那根緊繃的弦也終於松了一線。

醫官回完話,卻又略一停頓,神色間浮出幾分遲疑。

沈昭察覺,皺眉道:「還有何處不妥?」

醫官低了低頭,斟酌著道:「倒也不是甚麼要緊傷。只是這位娘子肩後另有一處破皮淤痕,看痕跡……不像是撞出來的。」

他說到這裡,聲音更低了幾分。

「倒像是齒痕。」

屋中靜了一瞬。

李玹冷凝的神色在那一刻終於有了極細微的裂痕。

他垂在袖中的手指一僵,隨即偏過臉去,唇線抿得更平。燈火從側面落下來,映出他耳根處一點悄然漫開的血色。

沈昭的目光緩緩停在他身上。

李玹沒有看他,只冷冷垂著眼,徬彿方才那一瞬的失態,都不過是旁人的錯覺。

沈昭看了李玹幾息,終究甚麼也沒說。

他又轉頭望向玉娘——她仍昏昏沈沈地伏在軟枕間,面無血色,對這屋中凝滯的氣氛渾然不覺。

沈昭心頭忽然生出幾分說不清的複雜。

原來在他不知道的時候,阿玉已經歷了那麼多事,也再次與旁人有了他無法插手的糾葛。

他尋了她很久,卻始終一無所獲。可此刻她分明就在眼前,他卻像站在了大霧深處,茫然不知自己的心該落往何地。

片刻後,沈昭才移開眼,聲音恢復了冷靜。

「先替她上藥。」

侍女應聲上前,將帷帳垂下。醫官也退到燈下,吩咐人取來藥材與小盞,開始調制外敷的藥膏。屋中一時只剩來回走動與器皿輕碰的細碎聲響。

沈昭轉過身,看向一直站在旁邊的李玹。

方才情勢混亂,他無暇多問。如今玉娘的傷勢既已暫且安置,眼前這個來歷不明、又與她牽扯不清的胡商,便再不能當作沒看見。

沈昭面上平靜,目中卻含著幾分不動聲色的打量:「還未請教,閣下是?」

李玹抬眼,神色已恢復如常。

「赤焰商號,哈立德。」

沈昭看著他,目光微頓。

赤焰商號的名聲,他自然聽過。雖說自己常年身在庭州,對河中商路並不算太熟,可這樣一個往來撒馬爾罕與呼羅珊的大商號,總不至於全無耳聞。

只是赤焰在碎葉城中產業不多,多是借本地胡商牽線週轉,並非明面上扎根於此。他沒有想到,玉娘竟會同這樣的人扯上關係。

他淡淡道:「原來是哈立德商首。」

李玹也看著他,唇邊浮起一點並不熱絡的笑。

「鎮北王世子,久聞其名。」

兩人目光相接,彼此都心照不宣地沒有再多客套。

過了會兒,沈昭先移開眼,語氣仍算平和:多謝商首對阿玉的關心。只是她身份特殊,如今又受了傷,既到了鎮守使府,自會有人妥善照料。」

他說到這裡,略微一頓,聲音又壓沈了幾分。

「她是大晉郡主,這裡的人不敢怠慢,商首不必掛心。」

這話說得客氣,卻已有逐客之意。

李玹聽懂了。他垂眼看了一眼帷帳後那道模糊的身影:「世子殿下既這樣說,我自然放心。」

他緩緩收回目光,攏了攏袖口,像是終於肯退一步。

「不過,她自作主張瞞了我這一回,總該親口給我一個解釋。」

他抬起眼,看向沈昭,笑意不改。

「改日待她好轉,我再來聽。」

沈昭眸色漸冷。

李玹卻似全然未覺,只朝他略一頷首。

「不打擾世子殿下了。」

說完,他轉身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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