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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給我寫爽了 · 玉娘(nph) · 本章第 1 / 2 頁

玉娘醒來時,晨禮已經過去約莫半個時辰。

山谷里的天光徹底亮了,石壁被晨光照出一層淡淡的金色。她睜開眼,先看見面前尚未熄滅的火堆,火苗雖小,卻仍穩穩燃著,灰燼底下透著暗紅。

她愣了一下:「哈立德,你沒休息?」

哈立德垂著眼,正用一根枯枝撥弄火堆,聞言也沒有看她:「嗯。」

玉娘皺眉:「你一夜沒睡?」

「我不困。」

這話說出口,他自己似乎也覺得不妥,頓了頓,才又改口:「傷口有些疼,睡不著。」

玉娘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見他臉色雖仍蒼白,卻不似昨夜那樣冷汗淋灕,這才將信將疑地收回目光。

她起身,用水囊里的水簡單漱了口,又洗了洗手。清晨的山風仍帶著涼意,她將昨夜剩下的布條和藥包重新收進羊皮鞍袋,隨後走到哈立德面前,向他伸出手。

「走吧,我帶你上去。」

哈立德沒有立刻動。他抬眼看她,忽然道:「李玹。」

玉娘一怔。

哈立德望著她,聲音很輕,卻帶著幾分認真:「以後叫我李玹。」

玉娘看了他片刻,點頭道:「好。」

她又向他伸了伸手:「李玹,你要跟我出去麼?」

李玹看著她,唇邊慢慢浮出一點笑:「走吧。」

帶他上坡比昨日下坡要麻煩些。

碎石坡又陡又滑,腳下一踩,細碎石子便簌簌往下滾。李玹肩上的傷雖已經止了血,卻仍不能大動,稍一用力,臉色便又白上幾分。

玉娘不敢催他。

她將皮索一端繞在他腰側,另一端纏在自己腕上,又遞給他一根木棍。李玹走在前面,用木棍探路借力;玉娘跟在他身後,另一根木棍橫抵在他腳後,替他穩住幾處鬆動的落腳石。

幾次李玹腳下一滑,玉娘便立刻撐住木棍,咬牙將他的身形抵住。

李玹回頭看她:「顏娘子,你這樣撐著,若我真滑下去,只怕會連你一起帶下去。」

玉娘額角沁出細汗,沒好氣道:「那你就小心些。」

李玹笑了笑,倒也沒有再說話。

好在總督府備下的傷藥確有奇效。經過一夜,傷口雖仍疼得厲害,卻沒有再被扯開。李玹也不是尋常養尊處優之人,硬是憑著一股狠勁,慢慢攀上了坡頂。

等兩人終於回到拴馬的枯樹旁,玉娘才長長松了口氣。

馬還在,那至少趕回撒馬爾罕,應當不成問題。

玉娘牽過馬,讓李玹先上去。李玹傷在肩頭,玉娘在旁扶了一把,才幫他坐上馬背。

她自己隨後翻身上馬,坐在前面握住繮繩。

李玹坐在她身後,因傷口不能受顛,他不得不用右手扶住她腰側,借她的身形穩住自己。玉娘並未多想,只輕聲叮囑:「你坐穩些,若疼得厲害就說。」

李玹垂眼看著落在她腰側的手,神色有些微妙。

「好。」

兩人沿著谷道往外走。

行到山口外一片淺石灘時,遠處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玉娘抬頭望去,只見一隊輕騎自塵土中疾馳而來,甲葉在晨光中泛著冷光。為首之人一身深色騎裝,肩披薄甲,眉眼冷肅,正是曼蘇爾。

他顯然一夜未眠,眼下帶著淡淡青影。可那雙眼睛在看見玉娘的一瞬,先是驟然一亮,隨即目光便落到了她身後。視線定在了李玹扶在她腰側的那只手上,曼蘇爾的眉心立刻緊緊皺了起來。

李玹也看見了他。

他沒有鬆手,反而隨著馬身輕晃,指節極自然地又收緊了一分。

曼蘇爾的臉色更不好看了。

怎麼回事,不就是騎個馬麼?至於這麼扶著麼?抓馬鞍不行麼?抓衣袖不行麼?非要把手放在那裡?!

他心中那點酸意幾乎繃不住,徬彿自己的位置被人搶了一樣。

可當著輕騎與嚮導的面,他到底沒有立刻發作,只策馬到了玉娘身前,先確認她上下無恙,才稍稍松了口氣。

隨後他抬手示意旁邊一名騎兵上前:「扶哈立德商頭下來。」

李玹聞言眉梢微微一動。

騎兵上前扶他下馬。李玹傷勢未愈,動作略顯遲緩,卻仍維持著那副從容模樣,徬彿昨日險些死在山谷里的人並不是他。

曼蘇爾這才翻身下馬,走到玉娘馬前。他仰頭看著她,眼神里帶著幾分委屈:「烏赫提,你昨夜沒有回來,我好擔心,一晚上都不敢睡。」

玉娘聽見他聲音里的沙啞,心口軟了幾分。

曼蘇爾望著她,繼續道:「我好害怕你出事,天剛亮便帶人出城了,沒有用晨食,現在騎馬都有些頭暈。」

玉娘一怔,立刻擔心起來:「現在還嚴重麼?」

曼蘇爾點點頭,可憐巴巴地看著她:「我想要和你一起回去。」

玉娘心疼極了,縱使知道他有些小心思,卻還是連忙說道:「那你上來,我帶你回去。」

曼蘇爾眼底飛快掠過一絲得色,努力壓下彎起的唇角,面上仍盡力維持著疲憊與委屈。

旁邊的李玹聽到這裡,終於忍不住輕輕笑了一聲:「原來曼蘇爾殿下的身體如今這樣虛弱了。」

曼蘇爾動作一頓,轉頭看他。

李玹靠在騎兵身側,臉色蒼白,面上卻仍掛著叫人惱火的笑:「我記得不久前,殿下不還曾連夜在議事廳參議要務,第二日又親自去城外軍營點檢軍士麼?」

曼蘇爾眯了眯眼。他還沒同這個人算賬,這個人倒先來挑事了。

「哈立德商頭也不差。」曼蘇爾淡淡道,「河中首屈一指的大商首,竟也能被幾個宵小引到山谷里,險些連性命都丟了。」

他看了一眼李玹肩上的傷,又看向他蒼白的臉,語氣愈發嘲諷:「最後還要一個女郎冒險相救,真是叫人意外。」

李玹半點不羞愧,反而十分坦然地點了點頭:「是啊。」

他看向玉娘,笑意淡淡:「我也沒想到,她竟會不顧危險來救我。」

曼蘇爾被他這副理所當然的無恥模樣氣得差點跳腳。

「哈立德。」他冷聲道,「你傷成這樣,赤焰商號近幾日怕是難得安穩。我看玉娘往後也不必再去你那裡教習樂舞了。」

李玹唇邊笑意倏地淡了下去,眉宇間慣常的溫和褪盡,露出裡頭的冷靜與銳利。

他扶著騎兵站直了些,微微靠近曼蘇爾,聲音很輕卻如同細針:「埃米爾,您是以甚麼身份來說這番話?呼羅珊總督?還是王儲殿下?」

曼蘇爾眸色沈沈,咬牙道:「她是我的賽伊達。」

李玹輕輕挑眉:「哦?」

他看了一眼玉娘,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十足的挑釁:「那您不如問問她本人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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