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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滿足你-(x哈立德/李玹)

給我寫爽了 · 玉娘(nph) · 本章第 1 / 2 頁

玉娘與曼蘇爾趕到怛羅斯城門時,城門下正排著長隊,駝鈴、馬嘶、人聲混在一起。

他們正等在一支商隊後頭,就在這時,旁側忽然起了一陣喧鬧。半掩的側門被人從裡面推開,門軸發出沈悶聲響。方才還懶懶站著的城門吏立刻整了整衣襟,稅官也從人群前繞開,快步迎了過去。

玉娘抬起眼。最先出現的是十數名騎手。那些人腰間懸著彎刀,馬鞍旁垂著銅牌,銅牌上刻著一簇捲曲上揚的火焰紋,隨著馬步輕輕撞響。

人群自覺往兩邊退開。再往後,是望不到尾的駝隊。數十峰駱駝緩緩行來,木箱、皮囊、絹包層層壓在駝背上,封條整齊,有些箱角也烙著同樣的火焰紋章。駝鈴聲由遠而近,一層層壓過城門下的嘈雜。

直到商隊最中段那匹黑鬃馬行近,周圍護衛的距離忽然收緊,玉娘這才看見馬上那人。

他看著尚是青年年紀,身形修長,深紅繡紋胡袍垂過馬鞍,衣緣暗金線在日光下隱隱浮出火焰紋。紅黑相間的錦紋頭巾壓著烏黑微卷的發,額側垂下一縷碎發,襯得眉眼愈發深邃。那張臉俊美凌厲,偏偏唇邊又含著點溫文笑意。最惹人注目的是一雙淺綠色眼睛,清亮冷淡,如同晨光里的碧色琉璃。

他原本並未看向人群,可馬行過玉娘與曼蘇爾身側時,那雙淺綠色眼睛忽然頓了一瞬,狀似無意地掠過他們。

而後唇邊笑意未變,繼續往城裡行去。

玉娘和曼蘇爾進城後,沒有去正街上的大客捨,也沒有投宿那些門面氣派的胡館。

怛羅斯商旅雲集,越是熱鬧的地方,眼睛便越多。兩人只在胡商區後巷尋了個牙人,租下一處不起眼的小院。

小院不大,院牆半舊,角門臨著窄巷,算不上清淨,卻勝在尋常。藏在雜亂人聲里,反倒不惹眼。

兩人沒有登記真名,只說是從碎葉來的商旅。

牙人顯然不信。一個波斯少年,一個蒙面漢女,怎麼看都不像正經走商的人。

可他也懶得多問。畢竟乾這一行的,在怛羅斯這種魚龍混雜的地方,最要緊的便是眼明心瞎。客人肯付錢,他便只管收錢,至於人家是私奔、避債,還是躲仇家,那都不是他該打聽的事。

待安頓好後,玉娘和曼蘇爾總算好好歇了一晚。

第二日一早,玉娘便堅持出門尋了個醫者來,替曼蘇爾看傷。

醫者掀開紗布時,臉色便不大好。

這幾日他們風餐露宿,又時時騎馬趕路,曼蘇爾背後的箭傷雖沒有再大量滲血,恢復得卻遠稱不上好。傷口邊緣有些紅腫,結痂處也被汗水和塵土磨得發膿,若再拖下去,怕是又要起熱。

玉娘在一旁看得臉色發白,只慶幸自己跟來了。不然以曼蘇爾這逞強的性子,就算傷口重新起熱,他也只會覺得並無大礙。

醫者倒也沒有多說,只讓曼蘇爾趴好,先以烈酒和藥水清洗傷處,又用小刀剔去邊緣壞死的腐肉,重新敷上藥粉,仔細包扎妥當。

曼蘇爾全程咬著牙沒吭聲,只是額角沁出一層冷汗。

待收拾完藥箱,醫者才轉頭對玉娘叮囑道:「這幾日務必要讓他靜養。傷口不可再沾水,不可再騎馬疾行,更不可與人動手。若夜裡再起熱,立刻來尋我。」

玉娘連忙一一記下,又送醫者出門。

等她回來時,曼蘇爾正撐著手臂想要坐起。

玉娘臉色頓時沈了下來。在她一言不發的目光里,曼蘇爾動作一頓,最終十分識趣地重新躺了回去。

「這七日你必須嚴格按照醫者的囑咐來。」玉娘走到榻邊,神色難得嚴肅,「不許逞強,不許騎馬,不許動手,更不許背著我亂來。」

曼蘇爾乖巧點頭。可點完頭,他又試探著問:「那若是有些事,我不得不出門呢?」

玉娘瞪著他。

曼蘇爾立刻補充:「我保證,只是去見人,不動手。」

玉娘沈默片刻,到底還是妥協了。

他們既已到了怛羅斯,便算是已經進入波斯境內。曼蘇爾若想弄清巴格達宮廷究竟發生了甚麼,也勢必要設法聯絡幾個信得過的人。

「那也不許過於勞頓。」她想了想,又板著臉道,「總之不許再讓箭傷開裂。」

曼蘇爾應得很快:「好。」

玉娘仍不放心,又補充道:「你也不要心存僥倖。晚上我會查驗你的創口。」

曼蘇爾看了她片刻,忽然曖昧一笑:「你想怎麼檢查都可以。」

玉娘被他噎得一時說不出話來,耳根卻不爭氣地熱了起來。

她忍了又忍,終於咬牙道:「曼蘇爾!」

曼蘇爾立刻閉上眼,語氣無辜:「我睡了。」

玉娘這兩日有些發愁。當初那對紅寶石耳墜換來的銀錢確實不算少,可一路上吃住、賃馬、買藥,再加上如今又租下這處小院,錢匣里剩下的銀幣已不如最初那樣充裕。

她不知道他們還要在怛羅斯待多久,也不知道曼蘇爾究竟能不能順利聯繫上舊部。若只是這樣坐吃山空,終究不是辦法。

偏偏曼蘇爾傷口才重新清創換藥,醫者千叮嚀萬囑咐,叫他這幾日務必靜養。玉娘怕他知道後要逞強陪她出門,屆時稍有不慎,傷口撕裂,少不得又要吃一番苦頭。於是她甚麼也沒告訴他,只趁他不在時,自己悄悄去了西市。

怛羅斯西市比她想象中還要熱鬧。長街兩側盡是胡商鋪面,賣香料的、賣寶石的、賣皮貨的、換錢的、賃馬的,門前人聲不絕。各國語言混雜在一起,聽得人耳畔發亂。玉娘將紗冪壓低些,沿街慢慢走著,心裡盤算自己究竟能做些甚麼。

她不懂行商,也不會討價還價,正猶豫時,前頭兩個胡商的談話忽然落入她耳中。

「今晚還去火羅館?」

「自然要去。赤焰商號新從撒馬爾罕帶來的胡姬,聽說旋舞跳得極好。還有幾個從呼羅珊來的樂人,鼓聲一響,半條西市都聽得見。」

另一人笑道:「你哪裡是去看舞,分明是想碰碰運氣,看能不能趁機搭上哈立德商頭。」

「那也要見得著才行。哈立德商頭是甚麼人?火羅館雖是他名下的地方,可尋常客人能見著的,不過是掌櫃和舞姬。」

「說起來,那火羅館的胡旋舞之所以能壓過西市別家,就是因為後院又養著一整座樂坊,專門教胡姬歌舞。聽說只要舞跳得好,賞錢比尋常胡店多出數倍。」

玉娘腳步不由慢了下來。

火羅館,赤焰商號。她想起入城那日,側門洞開,駝隊入城,火焰紋章從眼前一閃而過。

有專門訓練胡姬的樂坊……

玉娘垂下眼,心念微動。

她先去了赤焰商號在西市的門面。那處鋪面極大,門前懸著火焰紋銅牌,來往商人絡繹不絕。她站在門外躊躇片刻,才上前向守門人說明來意,只說自己有一門舞藝上的營生,想求見哈立德商頭。

守門人上下看她一眼,神色倒不算輕慢,卻只客氣地回道:「商頭不見外客。娘子若有生意,可同掌櫃說。」

玉娘又問能否見火羅館的管事。

那人仍是搖頭:「火羅館自有規矩。舞姬樂人之事,歸內院管,外人遞不進去話。」

話說到這個份上,玉娘便明白了,她連赤焰商號的大門都進不去,更遑論見到哈立德。可若見不到他,或者至少見不到火羅館真正能做主的人,她便連開口的機會都沒有。

玉娘在街邊站了許久,終於轉身往火羅館方向走去。

火羅館果然不難找。越往西市深處走,樂聲便越清晰。待繞過一條掛滿彩幡的長街,便見一座高闊胡館立在街角,門前銅燈尚未點起,檐下火焰紋銅牌卻已在日光里泛著暗金色。幾個胡姬模樣的女子從側門進出,臂上搭著舞衣,腕間金鈴輕響。

玉娘隔著人群看了一會兒,心跳漸漸快了起來。她進不了赤焰商號,也遞不進拜帖,可若她以胡姬的身份混進火羅館內院呢?

只要能進到樂坊,無論見到管事娘子還是哈立德本人,她總有機會開口。

思及此處,玉娘不再遲疑,立時行動起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知道這樣自然混不進去,於是轉身去了附近一間舊衣鋪,用幾枚小額銀幣買下一套半舊的胡姬衣裙,又另購了半覆面紗與腕鈴。

傍晚時分,火羅館側門前人來人往,玉娘混在幾個胡姬身後,隨人流一道走了進去。

她下意識回頭望了一眼西市長街,日色漸沈,火焰紋銅牌在暮光里像一簇將燃未燃的暗火。

她收回目光,跟著眾人走進了胡館深處。

玉娘隨著她們到了火羅館內院。

這裡比她想象中還要熱鬧。廊下有人調弦,有人抱著舞衣匆匆走過,鼓師正一下一下敲著節拍,幾個年輕舞姬在院中練旋身,裙裾飛起時,腕間金鈴碎響成一片。

管事娘子拿著名冊點人,眾人一時都擠在廊下候著。玉娘趁著前頭有人爭辯出場次序,悄悄往後退了幾步,轉身繞過一架垂著彩帛的屏風,脫離了人群。

她原想尋個人問話,可火羅館後院曲折,廊道一重接一重。越往里走,樂聲便越低,前堂的喧鬧也漸漸被甩在身後。

不知不覺間,她竟走到一處極安靜的小院前。

院門半掩,門上沒有前堂那樣張揚的彩燈,只嵌著一枚小小的火焰紋章。門內和前院截然不同,竟是一方清寂雅致的漢式院落。青磚鋪地,白牆環繞,廊下垂著細竹簾,燃著幾盞素銅立燈,角落里的博山爐浮出淡淡乳香。

再往里走,是一間門窗緊閉的正屋。屋前階下鋪著一方深色織毯,窗格隱隱透出一點昏黃燈光。屋中有人說話,聲音隔著窗縫漏出來,斷斷續續地落在空院中。

這裡不像舞姬起居之處,也不像尋常客捨。

玉娘心中隱約覺得不妥,正要轉身離開,只聽見門後傳來一道男子的聲音。那聲音不高,甚至帶著幾分溫潤笑意,卻不知為何,讓人聽了便下意識屏住呼吸。

「既然拿不出我要的貨,又何必急著開價?」他慢條斯理地說著,語氣像是在同友人閒談,說出的話卻毫不客氣,「怛羅斯的路不止一條,願意替赤焰商號辦事的人,也不止你一個。」

有人似乎在急急辯解,那男子輕笑了一聲。

「我不喜歡聽難處。」他聲音仍舊平和,「難處人人都有。可你今日坐在這裡,不是來同我訴苦的,是來告訴我,你還值不值得我繼續用。」

玉娘指尖微微一僵,覺得自己應當是闖進了萬萬不該出現的地方。

她轉身想走,可就在她後退的一瞬,正屋的門忽然開了。一隻手從門後探出,扣住她的手腕,將她一把扯了進去。

玉娘猝不及防,險些撞進那人懷裡。她驚惶抬頭,正對上一雙淺綠色的眸子。

清亮冷淡,如同沙漠里偶然映出的泉光。

她呼吸一滯,立刻認出了眼前的人,是哈立德。

他似乎並不意外,面上依舊浮著一層溫和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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