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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你一起走

給我寫爽了 · 玉娘(nph) · 本章第 2 / 2 頁

雲娘眼底笑意一閃。

「你們這是……」雲娘頓了頓,覺得「私奔」二字有些難聽,於是斟酌地問道,「是相攜出行?」

玉娘一時不知該如何作答。她含糊道:「也不算。」

雲娘看破不說破,只輕輕笑了笑:「出門在外,多備些盤纏總是好的。」

用過飯後,三人便在胡店外分道。

玉娘與曼蘇爾將馬還給托爾貢,兩人則放慢腳步,往碎葉城門方向走去。

臨近城門時,曼蘇爾忽然停下腳步。

怎麼了?玉娘疑惑地看向他。

曼蘇爾沒有說話,只牽著她退到路旁,尋了一處略高些的土坡,示意她往下看:「你看,城門內外的粟特人是不是特別多?」

玉娘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觀察了一番,發現果然如此。

玉娘心頭微微一沈:「會和襲擊你們的那群人有關嗎?」

曼蘇爾點了點頭:「大抵是。」

他的目光仍落在城下,聲音壓得很低:「他們恐怕是想將我截殺在大晉境內。」

玉娘脫口而出:「為甚麼?」

為甚麼要做這種事?突厥?吐蕃?還是哪一方勢力想趁亂渾水摸魚?

無數念頭在她腦中翻湧。

曼蘇爾似乎猜到她在想甚麼,輕輕搖了搖頭:「不像,那些人目標太明顯了。他們不只是想挑撥兩國關係,更是為了取我性命。」

他頓了頓,繼續道:「若只是想破壞大晉與波斯的邦交,前幾日那場襲擊已經足夠。營地被焚,使團遇襲,現場還留下了晉軍制式的弓弩,鐵證如山,任誰看到都足以掀起軒然大波。並且留下幾個活口,反倒更有用。尤其是我,一個波斯提名王儲的親口指證,分量遠比滿地殘骸與幾具屍首更重。」

玉娘聽得心頭髮緊:「那究竟是為甚麼?」

曼蘇爾沈默片刻,緩緩吐出一口氣。

「恐怕巴格達宮廷已有巨變。」他看向城門下那些來往的粟特商旅,眸色微沈,「我一直在想,這場襲擊,多半是我兄長卡里姆所為。」

玉娘一怔:「你兄長?」

「也是另一個提名王儲。」

「另一個?」玉娘不由疑惑,「你們波斯的王儲,可以有兩個?」

「可以。」曼蘇爾解釋道:「哈里發可以指定不止一位繼承人。受命之人會在朝中受百官與軍中諸將拜誓,也會有誓書與文書存於宮廷。每一位被指定者,都擁有繼承之名,只是先後次序不同。」

他說得很慢,像是在盡量讓她聽懂:「波斯諸王子之間,並非只看年歲。母族、軍中聲望、地方總督支持、巴格達諸臣態度,皆會影響最後的繼承。若哈里發臨終前另有遺命,或將最後的繼承文書交由親信重臣、法官與宗教學者共同見證,形勢便會立刻改變。」

玉娘終於明白過來,臉色也隨之一白。

「所以你是說……」她艱難開口,「你的父親可能出事了?」

曼蘇爾垂下眼,許久沒有說話。明明是極年輕俊美的面容,卻被覆上一層沈鬱。

半晌,他才低聲道:「恐怕是。」

玉娘心頭一緊,沒有再追問。

曼蘇爾卻繼續說了下去:「父親晚年已越來越屬意我繼承哈里發之位。可卡里姆比我年長,又是嫡妃蘇海娜所出。他受立為提名王儲時,我才不過三四歲。」

「這是無法更改的事實。」他嘆了口氣,「後來我也被立為提名王儲,兄長與我之間便越發疏遠。若父親臨終前真的指明由我繼承,卡里姆最好的辦法,便是在遺詔宣讀前讓我死去。」

玉娘呼吸微滯。

曼蘇爾看著遠處城門,語氣漸漸冷了下來:「而讓我死在大晉境內,死在被人刻意偽造成晉軍襲擊的亂局里,便再好不過。這樣一來,眾人的目光都會轉向兩國的邦交,至於巴格達宮廷里真正的兇手,反倒能藏到深處。」

玉娘終於明白過來。

那些制式弓弩,那場焚營,那些刻意留下的粟特人屍首和混亂痕跡,並非只是為了製造仇恨。而是要讓曼蘇爾的死,變成一場兩國之間的血債,借此來掩蓋宮廷奪權的陰謀。

她看著曼蘇爾,一時竟不知道該說甚麼。

「所以現在,碎葉城裡忽然多出這麼多粟特人,絕不是巧合。」曼蘇爾望著城門下往來的人影,語氣冷淡,「這些赭時傭兵不是來尋我的。」

「他們是來確認我究竟死透了沒有。」他頓了頓,唇角勾起冷笑。

「若我還活著,恐怕便要替我補上一刀。」

「你自己進城吧。」曼蘇爾看著玉娘,笑意淡得有些勉強,「我不能陪你進去了。我得往西邊去。」

「不行!」玉娘心口猛地一跳,下意識是脫口而出,「你的傷……」

「別擔心。」曼蘇爾伸手將她抱進懷裡。他的懷抱依舊很暖,聲音也盡量放得輕鬆,「我已經好了許多。再說,我答應過你,會送你回去。」

玉娘愣愣地被他抱著,既沒有掙扎也沒有回應,只是呆呆地一動未動。

心裡像被甚麼鈍器緩慢地碾過,酸澀一點點漫上來,堵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當然想過,自己和曼蘇爾終有一別。

可那應當是好好的分別,是他隨著波斯使團,隨穆薩一同回到巴格達。是兩人在碎葉城平平安安地告別,是她送他出城,看著他的馬隊漸漸遠去。

而不是現在這樣。

不是在他身負箭傷、被人追殺、前路不明的時候。

這樣不像分別,更像生死離別。

她害怕只要自己一鬆手,便再也見不到眼前這個人。

曼蘇爾最終還是放開了她,他深深看了她一眼,隨即轉身往西邊走去。

玉娘怔怔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一點點遠去。

直到他快要消失在塵土間,她才猛然驚醒。

不,她不能就這樣讓他走。

「曼蘇爾!」玉娘抱緊懷裡的包裹,朝他追了上去。

曼蘇爾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可他沒有回頭,只是稍稍慢了些。

玉娘心裡更急,幾乎是跌跌撞撞地往前跑。可她懷裡抱著沈重的銀幣與包裹,沒跑多遠,腳下一絆,整個人便摔倒在地。

掌心擦過砂石,疼得發麻。她卻顧不上這些,只抬起頭望著他的背影。

「曼蘇爾!你說過,我不能輕易斷言你的愛意。」她帶著哭腔的聲音從他身後響起,「那你為甚麼不回頭?」

曼蘇爾終於停住。他站在原地,背影僵了片刻,才緩緩轉身,朝她走來。

他在她面前蹲下,低頭看著她:「是,我說過。」

他的聲音有些啞:「你不能懷疑我對你的愛意。就算到了現在,也不能。」

他頓了頓,眼底壓著沈沈痛意。

「但就算我現在停下,又能改變甚麼?」

玉娘沒有回答。她忽然伸手抱住他的脖頸,將臉埋進他肩側。

曼蘇爾身體微微一僵。下一刻,他聽見她貼在自己耳邊,輕聲說道:「愛是知其不可為而為之。」

「曼蘇爾,」她的聲音異常堅定,「我跟你一起走。」

曼蘇爾許久沒有說話。

他閉了閉眼,像終於被她這一句話擊潰。

再睜眼時,那雙琥珀色的眼瞳清亮而坦蕩,一眼望去,裡面只余清晰的她。

「愛之所求,焉能有拒……」

兩人一道往怛羅斯趕去。

路上因怕再與那些赭時傭兵狹路相逢,便不敢投宿驛館,只在沿途農戶或牧民家中借住。

只是無論牧帳還是土屋,都不寬敞。尋常人家能拿來待客的,也不過是一張窄榻、幾領氈毯,或臨時鋪在地上的皮褥。他們貿然借宿,難免給主人添許多不便,只好多付些銀錢,好說歹說,才換來一夜容身之處。

夜裡,兩人宿在一戶牧民的氈帳中。

帳中地方狹小,主人家只在角落里替他們鋪了幾領厚氈,又添了一張舊皮褥。兩人躺下時,肩膀幾乎貼著肩膀,連呼吸都近在咫尺。

「你怎麼會有這麼多波斯銀幣?」曼蘇爾低聲問道。其實在玉娘買馬時,他便想問了,只是當時外人太多,不便開口。

「在我們請託爾貢吃飯的那家驛館換的。」玉娘解釋道,「那家掌事娘子人極好,幫我將那對紅寶石耳墜換成了波斯銀幣,又細心給我兌了些路上使費。」

「哦——」曼蘇爾拖長了聲音,意味深長地看著她,「所以那時候,你便已經放不下我了?」

玉娘磨了磨牙,明明是實情,可這話從他口中說出來,便格外惹人生氣。

她悶悶答道:「是啊。」

曼蘇爾微微一怔,隨即眼底笑意漸深。

「好了,我不逗你了。」他察覺她有些氣悶,便伸手將她抱進懷裡,低頭在她鬢邊輕輕蹭了蹭,「你別生氣。」

玉娘原還想板著臉,可被他這樣低聲哄著,唇角到底忍不住彎了一下,也往他懷裡靠了靠。

「還好有你送我的那套裙子。」她輕輕嘆了口氣,「否則只怕我們連馬都買不起。」

說完,她又道:「不過我們剩下的銀幣不算多了,還是要省著些花。」

「為何?」曼蘇爾有些不解,「不是還有那條裙子麼?上面還有許多波斯珍珠和寶石。」

「那是你給我的禮物,我不想拆了它。」玉娘低聲道,「曼蘇爾,我終有一日還是要回長安的。」

至少到那時,她還能將它完整的帶回去,留作這一場相逢的念想。

曼蘇爾沒有說話,只是抱著她的手臂驟然收緊,幾乎要將她整個人嵌進胸口。

「……別擔心。」少年的聲音很輕,像被礫石磨過,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澀意。「我會給你好多禮物。不止是這些裙子,整個波斯的珍寶,我都會為你奉上。」

他知道自己沒有立場阻止她回家,可仍舊執拗地同她許諾著未來。

玉娘沒有說話,只是沈默地回抱住他。

帳外夜風掠過草原,吹得氈帳微微起伏。帳中昏暗,唯有一盞小燈晃著細微的光。

不知何時,她已被曼蘇爾拉到身上。他一手攬住她纖細的腰身,一手扣著她的後腦,掌心微微收緊,迫她俯身下來。玉娘如同失了支撐似的伏進他懷裡,鬢發垂落,氣息交纏,唇瓣也被他銜住

兩人的吻急切而熱烈,直到胸口最後一絲氣息都被榨乾,才終於分開。

玉娘伏在他胸前,呼吸凌亂,指尖還攥著他的衣襟。

曼蘇爾閉了閉眼,努力平復方才那一吻帶起的情慾。

不行,這裡絕對不行。他不能讓玉娘在這種地方,將自己交給他。

許久之後,他才終於壓下體內翻湧的燥熱,重新將她抱進懷裡。指尖緩緩穿過她順滑的青絲,一縷縷長髮在他指間纏綿流連,最後又一點點滑落下去。

「睡吧。」他吻了吻她的眉心,聲音低啞而溫柔。

兩人走了五日,遠處才終於隱隱現出怛羅斯的城郭。

曼蘇爾勒住馬,望著天盡頭那一線低低的城影,心裡竟不合時宜地生出一點遺憾。

竟這麼快就到了。

這幾日雖然風餐露宿,吃睡都不成樣子,可玉娘卻格外依賴他。許是離故國越來越遠,心中惶恐不安;又許是這些天奔波太苦,她每夜都要緊緊偎在他懷裡才睡得踏實。

曼蘇爾自然受用得很。他每日都極盡體貼地抱著她,任她靠在自己胸前,感受她柔軟的嬌軀嚴絲合縫嵌入自己身前,心裡美得幾乎要笑出聲。

雖說路上吃得粗陋,睡得也不安穩,可他覺得連身上的箭傷都好得快了許多。

只可惜好日子總是短暫,眼下怛羅斯已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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