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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何斷定,愛有謬誤

給我寫爽了 · 玉娘(nph) · 本章第 1 / 2 頁

玉娘近日終於還是多了幾分危機感。

再這樣拖下去,自己當真要被帶出國境了。

她暗自下定決心,這兩日無論如何都得截住曼蘇爾,好好與他談一談。

誰知還未等她主動開口,曼蘇爾反倒先找上了門。

玉娘一見到他,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調侃:「啊呀,我還以為你都不打算理我了。」

屬實是有些好了傷疤忘了疼。曼蘇爾看著她,神情一時有些複雜,似是無奈,又似是鬱悶。半晌,才低低說了一句:「不會的。」

他抬手,將一套衣裙遞給她:「換上。」

玉娘低頭一看,那是一套華麗的波斯貴族裙裝,薄紗輕軟,金絲織紋,其間綴滿細碎寶石,流光熠熠。她一時有些驚疑不定:「你不會是打算偷偷帶我潛逃吧?」

曼蘇爾只是定定看著她:「若是真的呢?」

玉娘慌得一把拉住他的手,正欲開口勸阻,卻聽他話鋒一轉:「騙你的。穿上它,今晚我帶你去個地方。」

隨後他頓了頓,語氣又軟了幾分:「聽話,我會放你走的。」

被一個比自己小許多的少年這樣哄著,玉娘莫名覺得新奇,不由多看了他兩眼。又聽到曼蘇爾會放自己走,她心中十分歡喜,接過衣衫迅速換上。

待她穿好,曼蘇爾看了她許久,久到玉娘都有些不自在起來。

「是哪裡不對嗎?」她惴惴不安地問,「我從沒穿過這種波斯衣裙。」

曼蘇爾搖了搖頭:「沒有,很好看。我只是想趁著此刻,多記住你一些。」

這樣直白的話語落在耳中,玉娘臉頰微熱,生出幾分赧意。

夜裡,因這片戈壁太過廣袤,一日行程難盡,車隊索性於一處綠洲停駐紮營。

草草用過晚膳後,曼蘇爾來尋她。站在駝帳門口,他狀似隨意地問:「今晚的烤羊腿好吃麼?」

「好吃啊!」一提起這個,玉娘眼睛頓時亮了,「皮色焦黃,油香裊裊。肉質酥爛入味,汁水豐盈,辛香透骨,食之滿口甘美。」

最後她由衷總結,「我從沒吃過這樣好吃的羊腿!這輩子都忘不了!」

曼蘇爾聞言,唇角不自覺微微揚起,連心情似乎都好了許多。

他若無其事地說道:「你喜歡就好。畢竟以後離開我,你就吃不到了。」

玉娘怔住:「啊?是你做的?」

曼蘇爾理所當然地點頭:「我常年行軍在外,會這些不是很正常麼?雕蟲小技罷了。」

嘴上說得輕描淡寫,眼裡卻分明帶著幾分藏不住的得意。

玉娘懂了,她十分捧場:「太厲害了!這樣的手藝,在膳行裡堪稱天授奇才!」

曼蘇爾:「……」

有點過了吧。

不知道為何,他今晚徬彿又變回了在長安時的模樣,不再像前些日子那般沈默,也不再總拿那種欲言又止的目光看她,整個人都松快了許多。

玉娘雖不明緣由,卻還是替他高興。

曼蘇爾搖頭失笑,替她披上一件厚實的狐絨披風,然後牽著她走了出去。

營地外,兩匹馬早已備好。

曼蘇爾偏頭看她:「自己騎,還是我帶你?」

玉娘幾乎是立刻翻身上馬:「我自己騎!」

曼蘇爾微微一頓,倒也沒說甚麼。畢竟,她這樣避嫌,也早在意料之中。

兩人一路策馬,最終停在一片浩淼湖泊前。

夜色遼遠無界,湖泊澄澈得近乎不真實,月輪高懸,湖面平靜如鑒,寒光流轉,恍若天上明鏡墜入人間。四周雪山沈默佇立,峰頂覆雪映著清輝,隱隱泛出淡淡幽藍。風起時,湖盡頭雲氣翻湧,層層漫上天際,一時竟讓人生出天地倒懸,誤入仙境之感。

「這是亞俾斯湖。」曼蘇爾望著湖面,娓娓道來,「我們方才紮營的那片綠洲,水源正是來自這裡。也是因為它,這片戈壁才得以留存生機。」

說著,他先一步翻身下馬,又朝玉娘伸出手。

玉娘借力落地,被眼前景色吸引,不由自主朝湖邊走去。夜風微涼,吹得裙擺高高揚起,腰間綴著的細碎寶石泠泠相擊。

曼蘇爾站在不遠處,靜靜看了她片刻,隨後才轉身將兩匹馬牽去系好,又從馬背上取下一個長形琴囊,走到樹下席地而坐。

解開琴囊後,露出一把樣式獨特的樂器,他抬手輕輕撥動琴弦。優美的弦音緩緩流淌而出,蒼涼里帶著溫柔,像月色籠罩下的沙丘。

玉娘微微一怔,下意識回頭,待看清他手中樂器時,眼睛不由一亮。

她曾在長安夕市見過這種樂器,極為少見,卻因向來對樂舞格外留心,所以她記得很清楚。

烏德琴,琴身呈半梨形,圓潤厚重,是波斯一帶流傳甚廣的傳統彈撥弦樂。吟游詩人常攜此遠行,貴族出遊時,也多以此遣興自娛。

她眼底一閃而過的驚喜顯然取悅了曼蘇爾,他眸底笑意愈發柔和,琴音也漸漸舒展鋪開。

月色靜靜傾落,曼蘇爾坐在胡楊樹下,長指撥弦,夜風吹動衣袍與發尾。烏姆魯勒·蓋斯的詩歌低回綿長,隨風散入湖畔。

曲聲與眼前月影湖光交融一處,玉娘不知不覺便聽得入了神。

忽然,琴聲一頓,玉娘抬起眼,不解地看向他。

夜色中,曼蘇爾的眼眸映著月光,徬彿另一汪深湖。湖水漾開波紋,在寂靜中他徐徐開口,聲音低沈悅耳:「玉娘,你說我只是一時執念,並非真正的愛。」

他頓了頓,指尖漫不經心地勾過琴弦,一縷低緩弦音散入夜風。

「那麼我想問問你,在你心裡,甚麼才算是愛?」

玉娘被問得微微一愣,腦海中一瞬閃過許多身影,她斂眸垂眼,緩緩答道:「是孑然守望也無怨無悔,是心有愛慕卻隱忍不擾,是困頓之際始終不離的陪伴,亦是危難之時、捨卻安危的傾力相護。」

曼蘇爾安靜聽完,輕輕笑了一下。

「很好,也很動人。」他沒有反駁,修長手指划過琴弦,帶起一串清亮的大調,「所以,你也認同愛的形式各不相同,對嗎?」

玉娘遲疑片刻,還是點了點頭。

曼蘇爾眸光微動。

「那麼,我為甚麼不能是另一種?」

夜風拂過胡楊枝葉,發出沙沙的絮語,他低嘆道:「我並不否認你說的那些,克制、守候、陪伴、成全,那都是真心。」

他望向遠處湖面,月光碎落在水波里。

「……只是我之愛意,全然不同。」

「或許最初始於風雪奔逢,沈淪自渴念的慾望。但誠如詩中所言,愛如沙丘長風,不循常理,難守冷靜。我情難自抑是真,知其不可為而為之亦是真。」

他收回視線,認真看向玉娘:「情意從無定式,真心便不該因為它不夠冷靜,就被否認。」

「所以,又憑何斷定,我的愛有謬誤呢?」

玉娘被他一番話震得心神激蕩。

當繾綣多情的詩歌再次響起,她卻久久無法回神。

「再過兩日,到了碎葉城。」他輕輕撥著琴弦,面上帶著釋然的笑意,「我會將你交托給城裡的鎮守使。他會送你回長安。」

玉娘驚訝地看向他,原來白日里那話並非哄她。

曼蘇爾彎了彎唇角,繼續說道:「今日能同你道明我真正的心意,我已然心滿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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