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本就該生同衾死同穴
「玉娘。」他輕輕撫上心愛之人的面龐,殊麗的眉目間縈繞著難言的心疼和卑微的痴念。「無論何時,只要你回頭找我,我就永遠在你身後。」
玉娘被他眼眸中那一泓幽深春潭蠱惑,心神搖曳,情難自禁地湊近。
一個輕飄飄的吻落在他唇上。
聞瀾一頓,隨後大舌強勢地撬開她的唇瓣,深深回吻。他舔弄過她口腔每一寸嫩壁,恨不得吸乾她的香津,大舌如痴如醉,窮追不捨地纏繞著她的小舌,兩情繾綣,抵死纏綿,玉娘幾乎被他掠奪了所有的呼吸。直到見她因為氣弱兩頰泛起潮紅,聞瀾才萬般不捨地放開她。
這個吻很甜,卻又徬彿有一絲苦澀。
他並不介意玉娘用他來遺忘另一個人,他只慶幸,還好是他。
抱著氣喘咻咻的玉娘,聞瀾將她放在床上,自己也側身躺下,溫柔地將她擁入懷中,輕輕撫摸過她如絲緞般的長髮,像哄孩子般伴她入眠。
二人一覺睡至翌日天明。
玉娘剛回到院中,就被房內無聲無息,如同鬼魅的顧琇嚇了一跳。
他形容憔悴,連日審案本就令他心力交瘁,但玉娘徹夜未歸更讓他難以入眠。他身形僵冷,獨自在寢房小案前,枯坐了整整一夜。漫漫長夜,更漏點滴,燭火渺渺,寸心皆涼。他竟然甚麼也沒想,或許是甚麼也不敢想,只余滿心空茫,直至天光破曉,伊人遲歸。
顧琇雙目布滿猩紅血絲,緊緊盯著玉娘,神色陰鬱淒寒,宛若幽夜厲鬼,懾得玉娘心頭髮緊,幾乎不敢和他對視。
玉娘壓下心悸,定了定神,抬眸望向眼前神色可怖的男人,一字一句,輕緩堅定地道出心底決斷:「我們和離吧。」
一語落下,恍如驚雷破雲,風雨欲來的沈鬱裹挾著滔天恐慌,瞬間席捲心神。
呵,果然如此!那個他一直不敢深究,卻又隱隱預料到的答案,終究還是如期而至。
「想都別想!」顧琇咬牙切齒地嘶吼,沈沈凝望著玉娘,眼底翻湧著令人心驚的絕望與偏執。
時至今日,他仍毫不懷疑自己對玉娘的情意,縱使現在要他為玉娘捨卻性命亦絕無猶豫,甚至甘之如飴。可唯獨不能接受她抽身離去。不,從無半分餘地,光是念及別離二字,便足以叫他肝腸寸斷,痛不欲生。
他從前不敢深想,更不敢假設,若真有那日來臨,自己會淪落到何種境地,又會做出何等偏執瘋狂的事來。今日他終於明白,便是死,二人也得死在一塊兒。
生不能捨,死亦要同歸,血肉糾纏,魂魄相依,生生世世,永不分離。
夫妻本就該生同衾死同穴,不是麼?
「顧琇,我實在看不明白你。現下這般與我僵持糾纏,又將你表妹和她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兒置於何地?」玉娘語聲寒涼,如碎玉相擊。
她蛾眉輕蹙,不懂顧琇為何這般抗拒和離。明明是他先背棄了二人的夫妻情分,如今反倒死死攥著這段名存實亡的姻緣,不肯放手。
「她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人,就算死在外頭我也毫不在意。至於那孩子,我此生心中,只會容得下你我二人的骨肉,她肚子里那個孽種活著也好,死了也罷,都與我全無干系。」顧琇急急開口,話中滿是寡薄陰寒。「若是玉娘你喜歡,那待其降生,我便將孩子抱來。再將它生母趕去莊子,永不能再礙你我二人的眼。」
原來玉娘心中介懷的是此事嗎?他感覺已寸寸成灰的胸口徬彿又有了些許生機。
他可以處置得很好的,玉娘可不可以不要丟下他。
重點是這個嗎?玉娘一時語塞,只覺滿心匪夷所思。顧琇竟以為自己還在意這個?
她眸光漸冷,只得沈聲重申:「那是你的表妹與骨肉,與我本無半分情分。你如何處置,皆是你的私事,我不過隨口提點一句。除此之外,別無他念。最後,無論如何,我要與你和離的心意,絕無更改。」
顧琇陡然慘笑出聲。
原來在她心中,對自己絕情至此,連半分辯解的餘地都吝嗇予他。
笑聲漸低,男人半個身形沈落屋中濃重的暗影里,面目晦暗難辨。陰惻惻的嗓音緩緩流淌,低沈幽冷,宛若鬼魅在耳畔絮絮低語:「你我姻緣乃先帝親賜,天命作合。只要我一日不肯應允,這和離便絕無可能。縱使你一紙狀書告至官府,又有何人敢受理?忤逆先帝賜婚,便是大逆不道,朝野上下,無人敢擔此罪責。」
玉娘頓感無言。
她未料到,顧琇偏執至此,為了困住自己,竟不惜搬出先帝聖旨來。
此事棘手,看來只能從長計議。
她默然轉身,拂袖步出房門。
門外天色已明,屋內晦暗沈沈,凝滯不散,幾欲令人窒息。
顧琇身形頹靡,深深沒入黑暗中,再無聲息。
自此以後,夫妻二人分房而居。
玉娘獨居正院主室,顧琇遷去隔壁廂房。一日之內碰面不超過兩回,縱使偶遇,玉娘也是神色淡漠,視他如陌路生人,目不稍顧。
梁夫人對此事當然很是不滿,但一看到顧琇陰鬱沈戾的眼神便噤了聲。
她現在是真的害怕自己這個兒子。前幾日,他來姪女院中,一番警告羞辱,隨後全然不顧自己的阻攔將她禁足。又不容置喙地告知如意,生下孩子就會把她送走。
那日離去前,他幽邃森寒的眼神至今縈繞心頭,揮之不去。她夜夜輾轉難安,時常驚夢醒來,唯恐當年自己和姪女算計他之事,會被兒子察覺,東窗事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