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薛平不遠不近的恰好瞧見了這一幕。方才陽光閃爍讓他差點被晃了神，閉目養神的少女側臉卻泛著柔和的光，徬彿和身旁的蓮花融為一體，淺粉如花瓣的臉盈盈一笑，即使被訓斥得有些不服，眼中的亮光也不曾落下一刻。

鮮活得不像是這個宮中的人。

彼時薛平方探望過表祖母，人老心不壞的表祖母善意大發，給他算了一卦，卻不是甚麼好掛。

薛太妃年歲已高卻不曾佝僂著背部，她原先和善的笑落了下來，嘴邊抿成一條直線，眉頭越來越皺，最終深深嘆了口氣。

「平兒，你……」她似乎十分猶豫，不知該不該說。

薛平坐在她下方，掛著客氣的笑，此時也不由得好奇：「太妃，您說吧。」

薛太妃自顧自地搖搖頭，又重新推演，薛平心中有些不耐，卻因著教養不曾表露。

「唉，你這卦象……」薛太妃猶豫再叄，最終道，「平兒你命格極貴，可……壽命不長。」

她心中略有些猜測，薛家百年來以這些巫蠱算命術為本，雖入宮多年疏忽了且她資質平平算不得家中英才，可畢竟源出本家，大致命數還是算的出來，只是不善解讀。

薛平垂下眼簾，淡淡道：「這樣麼……」

抬起頭時，又換回了方才的模樣，似乎並不在意這些：「謝謝太妃為我卜這一卦。」

薛太妃欲言又止，薛平卻沒甚麼想法，兩人又這樣說了幾句話，薛平向她告辭。

「平兒，莫怨你母親，」薛太妃在他臨走前還是忍不住道，「也莫怨你祖父，他……」

薛太妃想說些好話，薛平卻打斷了她：「我知道的，太妃。多謝您的教誨。平尚有事，來日再來拜訪您。」

薛平不顧旁人眼色，徑直走出了慧雲殿。他不信這些，此時也不由得因著所謂的卦象，因著母親、祖父之故有些鬱悶。

此時他不過十四歲，一副陰陰鬱郁的性格，也不愛出門交友，對強身健體一事也不熱衷。

灼烈的太陽照在頭頂，走在並不寬敞的道路上，思索著事情，竟感到眼前眩暈，一同入宮其他伴讀正巧要尋他，叄人結伴而行預備回東宮。

卻見其中一人忽然道：「這裡的荷花塘倒長得旺盛。」

薛平下意識望去，眼尖得鋪捉到了躲藏在葉蔭下的少女。身旁的二人順勢聊起了家中的池塘花園，薛平愣在原地，偶遇了兄妹二人小發脾氣的場景。

他對自己長兄的回憶不多，卻明眼看出兄妹二人感情之好。聽那少年所喊，少女姓李，應是皇室之人。他心中思索著，不由得落在了另兩人的後頭。

也許是恰好被刺了眼，他對這一幕記得很深。少女的鮮活就像那篇旺盛的蓮花塘，亭亭玉立的蓮花盛開著烈日下，因為有著荷葉的蔭蔽。

徬彿能聞到那股清香，他不由得想起周敦頤的文：

「……獨愛蓮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遠益清，亭亭淨植，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

蓮，是花中君子啊。薛平低下頭，心中默默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