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黎施用力掙脫開被賀允牢牢攥緊的手,回頭瞪他:「所以他說的都是真的?」
開學季的時間很緊迫,如果今天沒說的話,那她知道真相的那一天是不是只能是送機的日子了?
此刻的黎施有太多問題想要問出口了,只是這個場合,不合適。
她也知道,並不合適。
「我們回去再說,不是你想象的那樣。」賀允熟悉她的脾性,知道現在還要迎上她的氣頭不是明智之舉。
賀允索性跨步走到黎施面前,對著陳奕遲說道:「你先帶她回去,我還有點事情要處理。」
陳奕遲驚訝於黎施反應之大,也同樣詫異賀允這個時候還把黎施推向自己的懷抱。
果然,他們兩個人的結界總是那麼不一樣。
「好。」陳奕遲只覺得自己牙根酸酸的,無法形容,更像是經年累月隱隱疼痛的智齒總在生活最關鍵的前一天晚上再次發出警告。
他環抱住黎施,安慰她冷靜下來,兩個人擁在一起,朝前離開。
「車鑰匙。」賀允想起甚麼,又快速跑過去,把鑰匙遠遠地拋向陳奕遲。
陳奕遲抽出一隻手臂,伸向前方,穩穩落在他掌心。
黎施仍有千百種情緒沒能宣洩出來,彆扭著腦袋望向賀允的背影。
這一刻,她第一次察覺出自己對賀允的恨意。
「你甚麼意思?」賀允怒氣沖沖地踢開一張椅子,質問著賀衍。
賀衍仍然在品鑒今天飯局的美食。
「我能有甚麼意思,我是擔心你臉皮薄,不好意思告別,拖拖拉拉的,想甚麼話?」賀衍咬下最後一口肉,慢悠悠回應,「還是你壓根不想告訴她?」
「我的好弟弟,你當我是傻子,還是你當黎小姐的現男友是傻子?」賀衍特地強調了「現男友」三個字,生怕賀允聽得不夠清楚。
賀允竭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失控只會讓賀衍得逞:「我和她之間的事,還不需要你操心吧。」
「如果你以後再插手我和黎施之間的事情,我不介意把一些不太漂亮的資料發給賀董。」賀允沒有和他爭的意願,並不意味著丟失這項能力。
賀衍暗忖,自己不得不承認賀允和自己是一家人,威脅人的套路和未知的手段都如此接近。看來這一半的血緣在生理上的確有它的意義。
賀允把手機聊天記錄里的圖片放在賀衍面前。
說是可用,但也不過是賀衍的緋聞照片,狗仔的技術不差,每張都把賀衍拍得像小說男主,那麼朦朧模糊的碎片串起賀衍的時間線和紀伊。
「這是我最喜歡的前任,這照片不錯,原圖發我一份。」賀衍來回滑動著相冊,短暫地在其中一張停留多了一兩秒。
「開胃菜而已,我想的是賀董應該更想看到新地皮投標相關的問題吧。」再翻過一頁就是賀允口中那塊地皮的照片。
賀衍的食指懸在半空中。
他這個好弟弟真的很有意思。
賀衍擺起雙手,作求饒姿態,但臉上還掛著玩世不恭的笑意:「瞧你這話說的,看來你還是誤解了我今天的來意了。都說了未來會友好相處,你對我的戒備心要不要再明顯點。」
聰明人點到為止。
賀衍當然知道兔子急了也會咬人。
「我只是想給你最後一點提醒,善意的,作為一個哥哥的建議,你太把黎施當成小孩,而把自己當成了不起的大人了,感情的事,過猶不及。」
賀衍這番話的確出自真心,他自信地認為自己是世界上第一瞭解賀允的人。
太猶豫的確會敗北,太猶豫是絕對上不了場一決高下的。
「......」賀允沈默了好一會兒,思緒再次拉回無數個小時候的自己。
然後起身:「你少來打擾就是最善意的提醒。」
包廂門這次被輕輕推開,賀允這時候再次回想起過去那些被隱藏但卻沒有被湮滅的痛苦。
失去母親的童年。
冷眼背後的竊竊私語。
肆無忌憚、毫無分寸的玩笑。
走出會所大門,他任由涼風拂過自己的臉龐、發梢,只渴望更猛烈些,好讓他清醒。
雨點滴落在手機屏幕上,發大每一個按鍵。
「我們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