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潛水老陰比
我翻了個身,手機屏幕倒扣在枕頭上。陸緣蹲在鏡頭前用拇指戳屏幕的畫面殘留在視網膜上,她的腹肌擠在一起、胸乳輕輕晃了一下、鎖骨的汗。
閉上眼。明天早會八點半,我還有六個小時可以睡。
鬧鐘響的時候,我正在做一個沒有情節但全是觸覺的夢,手指按在某個人腹股溝淡紫色的淺表靜脈上,感受脈搏。
按掉鬧鐘,翻身起床。
神經外科的早會總是那套流程。主任站在閱片燈前,指著某張腦部CT上豆粒大的出血點,語氣像在點評天氣:「右側基底節區,出血量不大,但位置太深。」
我捧著咖啡靠在會議桌後排的椅背上,白大褂的領子沒翻好,壓在鎖骨上硌出一道印子,病區的空調太冷,把白大褂的布料吹得貼在手臂上。
旁邊的住院醫湊過來,壓低聲音:「革醫生,昨天沒睡好?」
「還行。」
「你黑眼圈快掉到顴骨了。」
我沒回答,因為我在想另一件事。
昨晚陸緣脫掉運動內衣的時候,鎖骨上方也有一圈類似的硌痕。是運動面罩的邊緣,還是內衣肩帶?當時光顧著看腹肌和胸乳了,沒看清。
「革朗,七床的病例你看了嗎?」主任突然點名。
收回思緒,我把咖啡放下來:「看了,左側額葉膠質瘤,明天排手術。」主任點點頭,繼續講腦疝。
走廊盡頭的自動販賣機壞了,吞了八塊錢沒出貨。我氣得踹了它一腳,它才肯吐出一罐可樂和一包姜糖。
我蹲在販賣機旁邊把可樂喝完,掏出手機,打開lust-er。
陸緣不在——她的頭像灰著,狀態欄顯示「上次在線:7小時前」。
我收起手機,回到工作崗位。
在醫院的一天被切割成若干片段。
查房時七床的老太太拉著我的手說昨天夢到我給她剝橘子。量了一下老太太的瞳孔對光反射,雙側等大,直徑三毫米,正常。
值午班時住院醫訂了川菜外賣,麻婆豆腐的辣油灑在我白大褂的袖口上,洗不掉,留下淺淡的紅印。
下午的手術排期表打出來推到了面前:明天上午九點,額葉膠質瘤切除術,預計五小時,主刀是我。
看了一眼手機,陸緣的主播頭像還是灰的。
下午還有三台手術要跟,晚上八點之前還得把明天的額葉膠質瘤切除術方案再過一遍。走廊里的空調還是冷得要命,白大褂袖口上那塊麻婆豆腐的紅印已經氧化成了暗褐色。
下午三點四十七分,坐在辦公室電腦前,CT三維重建圖像在屏幕上緩慢旋轉,七床老太太的左側額葉,一塊邊界模糊的高密度陰影,像一團粘在灰質上的半透明果凍。
我用鼠標滾動切層,一層一層往下翻,在冠狀位第十七層停住了。腫瘤壓迫到了布羅卡氏區的邊緣,手術入路必須避開語言中樞。
盯著屏幕上那些細如發絲的腦血管分支,腦子里卻不合時宜地閃過昨晚陸緣大腿內側那條淡紫色的淺表靜脈。
我把鼠標放下,揉了揉太陽穴。
職業習慣太深,看誰都像看解剖標本。但陸緣不是標本。她蹲在鏡頭前拿拇指戳鏡頭的時候,我感覺到的不是對肌肉和血管走向的專業興趣,是別的甚麼。
五點半下班打卡。在醫院對面的蘭州拉麵館吃了一碗毛細,辣椒放了四勺,辣得額頭冒汗。群里組長髮了明天早會PPT的模板。
七點四十分,我終於能回到家,衝了個澡,換上乾淨的T恤,靠在床頭,打開lust-er。
陸緣的頭像亮了。
狀態欄顯示——開播中·已開播3分鐘。在線人數正在飛速漲:152、231、374、422……昨天的直播切片被人傳到了平台的「精彩回放」區,她的粉絲團成員從86漲到了143。
彈幕已經開始滾動了。
靠在床頭,手機屏幕亮著,lust-er的首頁開著,但我沒有急著點進陸緣的直播間。
拇指懸在屏幕上方,看著她的封面:動態截取的實時畫面里,她正在做熱身拉伸,一條腿架在把桿上,身體前傾,指尖去夠腳尖。瑜伽褲還是深灰色的,上衣換成了一件白色的寬松背心。在線人數已經漲到了486。
我把手機擱在床頭櫃上,屏幕朝下,打算讓她先播一會兒。
讓她熱身,讓她出汗,讓她做幾組動作,讓她以為昨天晚上那一萬塊只是一時衝動——讓她以為我今晚不來了。
手機屏幕透過枕頭的縫隙往上漏光。
我聽到了她直播間的提示音,估計是誰送了禮物?我耐心地沒有翻身去看。
閉上眼睛,聽著自己的呼吸。空調的風從百葉窗縫隙里灌進來,吹在剛洗完澡還帶著濕氣的皮膚上。
我知道自己稍等一會兒就會點進那個直播間,而她的反應會比「狼要舔水」準時出現有趣得多。
等得差不多了。
拿起手機,陸緣開播已經三十七分鐘,封面畫面里她正在做彈力帶髖外展,側臥在瑜伽墊上,一條腿壓在彈力帶下方,另一條腿正在往上打開。汗水已經把她的白色背心浸得半透明瞭。
在線人數:523。彈幕池正在勻速滾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