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篇惡之花(路奇)
思考時路奇收回瞭望向維利亞的目光,落在正前方的牆壁上,盯著石磚的紋理看。
「所以,你問這兩個問題的意義是——」說著他又扭過頭來,但話說到一半便卡住了。
維利亞的臉近在咫尺——不知何時她越過了隔在二人間的那摞書,身體前傾湊了過來,手掌擠進他和書之間的那條縫隙里撐著地面。
「所以——」維利亞歪了歪頭,額前的劉海隨之傾斜,掃過睫毛,「要不要嘗試一下?你不好奇嗎?我有點好奇呢。」
路奇垂下眼眸回望她,囁嚅了一下。
「…嘗試哪個。」
他居然還考慮了前者?
「當然是後面那個。」 或許是不想打破這樣的氛圍,維利亞抿唇忍住笑意,回答了他。
「……後面。」路奇幾乎用氣音重復了一遍這兩個字,拿著書的手無意識攥緊了些,「那種事情…有甚麼可好奇的。」
「因為書上總是把親吻描寫的很美好嘛,現實中也是,偶爾能看到大人之間親吻,所以有點想知道那到底是甚麼感覺,而且——」
維利亞的目光緩緩下移。
「路奇的唇形看上去也很漂亮呢。」
「…甚麼唇形?」
「就是嘴唇的形狀啦,這個——」
維利亞用食指描摹了一下自己的下唇,路奇的視線跟隨著她的指尖,看著指腹松開時唇肉緩慢回彈的樣子,喉嚨不自覺吞咽了一下。
「…親吻——是吧,我知道了。」他把書放到一邊。
只是親一下而已,又不會怎麼樣。
他在心裡這樣暗示自己——唇部皮膚相觸,物理層面上跟碰一下手沒甚麼區別,浪漫小說和話本里的那些誇張的描寫不過藝術修飾,實際體驗大概率平淡無奇,不會有甚麼感覺。
他抿了抿唇,而後開始朝著維利亞的方向一點點湊近,直到鼻尖相觸時,他才停了下來,不知何時閉上的雙眼睜開,維利亞的面容就近在咫尺——但她卻沒有任何表示。
「……明明是你先提出來的,難道就這麼等著我自己湊上來嗎。」路奇不滿抱怨了一句。
目的達到了,維利亞低笑一聲,隨後抬起手,掌心落在面前人的肩膀上,微微歪頭吻了上去。
路奇重新閉上了眼,眉頭稍稍蹙起,像是在拼命克制住不要睜開,但視覺短暫被剝去後,其他的感官被放大了。
他能感受到她柔軟的唇,感受到她呼吸間的溫度,感受到她鬢邊的發絲掃過他的臉側,感受到不知道是誰的心跳————
幾秒鐘後,維利亞率先和他拉開了距離。
路奇立刻坐直了身子,後背重新靠回桌腿,雙腿彎曲起來抱住膝蓋,十指交錯著緊緊扣在一起。
「——根本就沒甚麼感覺。」他咬著牙說。
維利亞也坐了回去,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唇,回味著剛剛的情形。
「唔…好像確實是這樣。」
「不過,還是感謝你配合我啦。」
她側過頭看向路奇,然後注意到了他因低頭而暴露出的通紅耳廓。
「路奇,剛剛撒謊了吧~」
「…哈?你在胡說八道甚麼。」
「但是,耳朵紅了哦。」
「…那只是生理反應而已!」
「那不就是有感覺的意思嘛。」
說不過她,路奇唰一下站起了身,手裡還拿著那本書。
「我該回去休息了——你也是。」
說罷他便邁著大步離開了。
?暴風雪
四年過去了,十八歲的維利亞已經蛻變成鶴參謀身邊的上尉。
這期間她被邁卡莎丟到了駐紮在咚島的駐紮點做了幾年閒差,又輾轉回到了總部,一步步走到了現在這個位置。
她整個人都長開了不少,個子變得更挺拔,頭髮也長到了腰間,邁卡莎上次見到她的時候還念叨說要給她理髮,但一直都沒履行。
這次任務回去後……有時間去找她幫自己剪吧。
這次的任務有些特殊,是以「上級特別指令」的名義送到維利亞面前的——一份密封的文件袋,裡面是任務簡報和一張地圖。
○目標:西海浮魚島上盤踞的一支海賊勢力,據報該組織成員約三十人,近期活動頻繁,疑似涉及機密物資走私。
○任務:單人前往,偵查並剿滅該組織。
○備注:任務完成後,可由上尉晉升為少校,正式成為鶴中將的直屬副手。
……
雖然無論是簡報內容還是任務下達的形式都怎麼看怎麼可疑,但維利亞不想放棄任何晉升的機會,她還是選擇前往執行這個任務。
海圓歷1530年10月
西海 浮魚島
航行花了五天左右,越靠近島嶼,空氣變得越冷冽,雪從灰白色的天幕中無聲地落下,頭兩天還只是細碎的顆粒,到第四天已經大得快遮住視線了。
維利亞站在船頭,裹著一件深灰色的海軍大衣,頭髮被她攏起搭在胸前塞進大衣中,裹住一邊脖頸,勉強多了點暖意。
船靠岸的時候,一名海軍士兵搓著凍紅的手,快步走到船舷邊準備放下舷梯。
「不用麻煩了。」維利亞看向士兵的方向,手插在口袋里懶得抬起,只是出聲制止。
士兵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回話,身後傳來了另一個聲音。
「要去了嗎,維利亞。」
沈穩的腳步聲傳來,一個高大魁梧的身影朝維利亞走來——他是克勞狄准將,和維利亞一起在鶴參謀身邊共事有一段時間了,是那種很好懂的——嘴硬心軟的類型。
克勞狄在她身旁站定,抱著手臂望了一眼風雪中的島嶼。
「要是打不過那幫傢伙,就直接跑掉好了。」
聞言,維利亞轉過身,她看向克勞狄,這個比她年長十幾歲的男人視線直直落在前方,下頜繃得緊緊的——就是不朝她的方向看。
維利亞笑了,她的笑容和往日沒甚麼兩樣,但克勞狄用余光瞥到的時候,總覺得哪裡不太對。
「當然,我會的,克勞狄准將。」她輕點了下頭,向前走了一步,「那我先走了。」
話落,她翻過船舷,縱身躍上了岸。
克勞狄仍然抱著手臂站在原地,目光送著維利亞的背影直至她的身影完全淹沒於風雪之中。
「准將……」一名下屬小心翼翼地湊上前來。
克勞狄沈默了幾秒,果斷轉身離開了船舷邊上,一手壓低帽檐,陰影下神色變得晦澀不清,他朝著眾人招了招手。
「把船錨拉上來,走了。」
……
風雪比預想中更猛烈,地圖幾乎無法從口袋里掏出來——即便能做到,紙面也在風中抖得完全看不清。好在維利亞已經提前記下了地圖,依靠著記憶找到了據點所在之地。
據點位於浮魚島中央山體的一處洞穴入口,簡報上說那群海賊利用天然洞穴系統建立了藏身點,地形複雜,不熟悉路線的人進去很容易迷路。
臨近洞口時,維利亞停下了腳步。
洞口前的雪地上倒著兩個人,她走上前查看了一下,已然沒了生命體徵,二人身上都有著一個小的圓形的傷口,一個在胸口,一個在喉嚨,看上去像彈口,但傷口邊緣沒有灼燒痕跡。
維利亞望向洞穴內,眸子暗了一瞬。
有人比自己先到了。
會是誰,來滅口她的人嗎?
她站起身,向洞內走去。
洞穴內沒有了風的肆虐,但空氣是潮濕而陰冷的,帶著岩石和泥土混在一起的腥味。
與其說這裡是山洞,不如說是一個被人工改造過的山體避難所——石牆上嵌了鐵制的支架用來掛燈,某些區域甚至裝了簡陋的木門和鐵柵,能看出已經被使用了有一段時間了。
維利亞一邊走一邊釋放螢光孢子留下標記,一路上發現了好幾具屍體,死法都跟洞口那二人一樣,越往據點深處走,屍體越密集,戰鬥的痕跡也越明顯。
在發現第二十四具屍體後,維利亞正欲往前繼續探索,忽然感受到了甚麼。
有人正從後方無聲地快速接近。
身體比大腦先做出反應,維利亞猛地轉過身,一腳借力向後躍了一步,那人沒給她喘息的餘地,壓低身軀貼了上來,而後伸出手,食指抵上了她肩下的位置。
手指像子彈一樣刺穿她的身體後又抽出來,整個過程不到半秒,但從貫穿傷中噴濺出來的不是血,而是米粒大小的破碎花瓣,創口在花瓣飄落的同時開始閉合,最後甚至連衣服都沒有破損。
站穩身軀後,維利亞看向面前慢條斯理地整理袖口的男人——羅布路奇,四年了,他的身高跟四年前比已經比她高上不少,整個人的骨架撐開了,黑色長髮垂到了上臂中間的位置,還燙了卷。
他穿著一身黑色西裝,外面套了件深色的厚重大衣,竪起來的領口擋住了一截下巴,右手拎著一隻鼓囊囊的麻袋。
「這麼久沒見,第一反應就是對我用這招?」維利亞低頭看了一眼他剛剛攻擊的位置,有點無奈。
路奇單手叉腰看著她,聞言低笑了一聲:「還以為你是目標之一。」
言語中一點歉意都沒有,表情還有著一絲得逞的意味。
維利亞懶得去理他的挑釁,眼下,她還有更在意的事情——她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麻袋上,又掃過地上的屍體。
「這些人是你殺的。你剛剛說的目標…是這伙人?」
「是。」
維利亞沈默了一下。
她在想——為甚麼同屬於世界政府的兩個部門能布下相同的任務,是出現了紕漏還是…
正如她進入洞穴前猜測的那樣,她也是誰的目標,而這個任務的執行者正是路奇?
但她沒有立刻轉身離開。
「……我的目標也是這群人。」
「……是嗎。」
路奇掃了一眼維利亞大衣下的海軍制服,而後轉身向深處走去,這裡已經位於據點最裡面了,不遠處的鐵柵門後便是這伙人貯藏的物資。
路奇拿起鑰匙打開了門,維利亞跟上了他的步伐。裡面的空間比外面的通道寬敞不少,像是被特意擴建過,靠牆堆著很多東西,都深色帆布蓋住了,輪廓高低起伏,看不清具體是甚麼。
路奇走上前,彎腰把帆布掀開時帶一陣灰塵,帆布底下的木箱里放著各種各樣的火藥和武器。
「看來這就是他們走私的物資?」
「是,」路奇把麻袋放在地上,蹲下身開始解袋口的繩結,「這些東西要全都銷毀。」
麻袋口敞開,裡面裝著的是一包包用油紙裹好的炸藥和引線,他將其拿出一個個佈置在地面上,手上忙著的同時,嘴也沒閒著。
「這個海賊團原本是地下武器商人,一年前登上栗須島大肆破壞,殺害了島上的一家貴族,上了通緝令。」
「如果只是那樣的話,不過是普通的海賊犯罪,問題在於——」
「這幫人有段時期替政府做過事,帶著那時候的情報逃跑了。」
說完這句話後,路奇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抬眼看向維利亞。
「世界政府不會放過這種人。不管實際上知道了甚麼,只要有知道的可能性——就不會被放過。」
「…那還真是可怕啊。」
二人一邊搭話一邊向外走去,路奇負責佈置炸藥和引線,維利亞靠螢光標記領路。最後一份炸藥被佈置在洞口內側五米處的位置,引線末端被拉到了洞口外。
外面的雪跟維利亞進去時相比小了些,能見度變高,風也沒怎麼刮了。
路奇走到引線末端旁,從大衣口袋里摸出火柴,擦燃,隨後將火苗湊到引線上。
……
爆炸的瞬間,整座山從內部發出了一聲沈悶的巨響,岩壁從內側被炸裂,裂縫沿著山體的紋理向四面八方蔓延。洞口在兩秒之內完全坍塌,碎石和凍土從高處傾瀉而下,三米高的黑色入口被堵得死死的。
煙塵和雪霧攪在一起,形成了一堵灰白色的濁浪朝四周翻湧出去,衝擊波帶著細碎的石粒和冰渣撲面而來。
腳下的地面震動持續了大概四五秒,然後逐漸平息了下來。
維利亞放下抵擋衝擊的手,看著不遠處的山洞。
那些屍體、武器,那些政府不想讓任何人知道的秘密——全部被埋在了裡面。
雪又小了,甚至連風聲都聽不到了,天空也比之前亮了一些,有一瞬間,維利亞以為暴風雪就這麼結束了。
下一秒,毫無徵兆地,風從驟然變了方向開始急劇加速——先是衣角被扯動,然後是整片頭髮被風掀起,最後連站穩都困難。密集的冰晶被風吹著打在臉上,像細小的刀片刮過,二人不得不抬起手臂擋在面前。
「我得回去了,」維利亞看向路奇,在風中朝他扯了扯嘴角,「見到你還蠻開心的。」
她的聲音被風撕碎,斷斷續續傳到路奇耳中。
「你要回哪裡去。」
「當然是船上——」
「你確定那艘船還在?」
「……」
她早就知道了,從克勞狄說出那句話的時候就知道了,船不會等她。
她無奈地笑了一下。
「好吧,那你要收留我嗎?」
想也知道不可能,路奇沒回答,從大衣的內袋里掏出了一隻迷你電話蟲,巴掌大的通訊蟲縮在他的手心裡,殼上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霜,臉色蒼白,他按下通訊鍵——
電話蟲哆嗦了一下,觸角有氣無力地顫了兩顫,嘴巴長了長,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
「……」
路奇盯著手裡這只半死不活的電話蟲看了好幾秒,它縮在他的掌心裡瑟瑟發抖,眼神哀怨,最後無奈只能把它再次塞回口袋里。
二人面面相覷。
不知道這場暴風雪會持續多久,要是沒有炸掉那個山洞,兩個人起碼還能在裡面稍微躲躲。
半晌,路奇總算做出了決定。
「跟我走。」他邁出一步,扣住維利亞的手腕,拽著她就走。
……
他們走了有一段距離,最後來到了東邊海岸的一個廢棄船艙前。
廢棄船艙嵌在海岸線東側的一塊凹陷地形里——兩塊高聳的礁石像張開的手掌夾住了船體的兩側,正好把灌來的風劈成兩股,大半個船身被積年累月的沙礫和風化岩屑掩埋著,只有上半部分的艙體還露在外面。
二人進入了船艙內一間還算完好的房間,大概以前是水手休息室,地板是厚實的橡木板,表面覆著一層霜和灰塵,踩上去還算結實,沒有腐朽到踏穿的程度。
維利亞用菌絲堵住了房間內所有破損的縫隙,只在靠近天花板的角落留了一個拳頭大的通風口。生火費了些功夫,二人將風乾到酥脆的木屑和碎纖維堆放進破損到只剩下一半的鐵桶中,用路奇口袋里的火柴點燃。
二人並肩坐在小小的火堆前,後背靠著艙壁,挨得很緊,但都這個時候了,不需要在意那些距離。
不知道為甚麼,維利亞想到了在圖書室的那一次。
路奇又掏出了那個電話蟲,借著火給它暖了暖身子,還是接收到任何信號。
維利亞抱著雙腿,臉抵在膝蓋上,側頭望著路奇,見狀,她輕笑一聲。
「看來不會有人來接你了?真好,有人陪我了啊。」
「……暴風雪總會結束的。」
「這是安慰嗎?」
「是事實。」
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只是幾分鐘,也許已經過了一個鐘頭。屋內的溫度在下降,菌絲無法抵御這種程度的寒冷,每次封住縫隙沒一會兒就會壞死,需要維利亞不斷補上新的,火也快要燃燼,周圍沒甚麼東西能夠充當燃料了。
二人也貼的越來越近,誰都沒再開口。
維利亞緩緩吐出一口氣,白霧在空氣中氤氳許久才消散。
「有件事想要問你。」她打破了沈默,但目光仍落在火堆中,「你是不是要來殺我的?」
火堆里的木頭恰好在這個時候塌了一截,火焰搖晃了一下,橘色的光在路奇臉上閃了閃,照亮了他眼底的暗色。
「……那種事情,無所謂了。」他說。
畢竟眼下熬過這個暴風雪才是最主要的。
維利亞闔上眼,嘆息了一聲。
「嗯——…這樣啊。」
閉上眼的這幾秒,維利亞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下一秒,維利亞把路奇推倒在了地板上。
菌絲在他後背觸地的瞬間從維利亞身上各處生出來,沿著袖口褲腳還有其他地方鑽出,開始向四周蔓延,細小的菌絲糾纏編織成孩童手臂粗的藤蔓,以二人為中心擴散,從底部到頂部形成了一個完整的包裹。
菌繭頂部散髮著微弱的橘光,菌絲的代謝產生著微弱的熱量,層層迭迭的絲壁把熱量封鎖在了這個狹小的空間內部。從外面來看,它們緩慢地起伏著,像一個正在呼吸的巨大胚胎。
胚胎的內部,路奇仰躺在地板上——身下的木板已經被菌絲滲透,變成了柔軟的菌床。
維利亞正跨坐在他的身上,俯下身時,她的身影擋住了上方的暖光,粉白色的長髮從她的肩膀兩側垂落下來,形成兩道柔軟的簾幕,把她們二人和這個已經足夠隱蔽的空間之間又隔出了一個更小更私密的世界。
她白色的發尾和他的黑髮攪在一起。
她的臉越來越近。
「你……」
路奇剛要開口,維利亞便吻了上來。
和第一次的簡單觸碰不同,維利亞的舌尖撬開了他的齒關——實際上路奇一點也不確定是自己打開的還是被她撬開的,她的舌滑進口腔,在觸碰到他的舌後便纏了上來。
與此同時,維利亞的手開始去解他大衣的扣子。
路奇的手不知何時抬了起來,覆蓋上了維利亞的後腰,吻越來越深,細微的濕潤聲響從唇縫中溢出,讓他落在她後腰上的手攥得越來越緊。
直到快要呼吸不過來時,維利亞才松開了他的唇。
她稍稍拉開些距離,喘著氣低笑了一聲,抬手用手背抹去唇瓣上的水光。
而後,食指指尖輕輕點上他的唇瓣。
「既然要死掉的話……那乾脆做些有意思的事吧?」
……
…………
……………………
「…路奇。」
「路奇、」
「路奇——餵——起來了,你還要睡到甚麼時候啊?」
羅布?路奇緩緩睜開了眼。
眼前是熟悉的——上鋪床面的底板,再往右邊看,卡庫正撐在床架上,他已經換好了工作服,正半俯下身看著自己。
「啊,總算是醒了啊,快起來了,該去工作了。」
路奇的意識從那間廢棄船艙的暖光中抽離出來,花了幾秒重新對焦到現實。他利落地坐起身,翻身下床。
「怎麼回事啊,還第一次見你需要被人叫醒。」卡庫坐在桌前,邊整理工具邊問道。
路奇將枕邊放著的衣物換上
「做了夢。」
「噩夢嗎?」
路奇的動作一頓,垂著眼不知道在想甚麼。卡庫沒多在意,似乎是意識到了甚麼,他的嘴角緩緩上揚。
「…不,是昨晚睡得太晚了吧?說起來,水之諸神那天……大半夜躲在雜物間的就是你吧,另一個是維利亞小姐?」
路奇不置可否,卡庫注視著他換好衣服後走到桌前給哈多利餵食,卻一點也沒有要回答他的意思。他把手臂交叉著擱在桌面上,身體前傾笑看向對面人。
「話說,我真的很好奇啊——你和那位的關係。」
甚至還擅自接替了老朽和維利亞小姐對接工作的位置……卡庫在心裡嘀咕了一句。
「只是麻煩的傢伙而已。」敷衍回應後,路奇站起身拍了拍手,把掌心的穀物碎屑拍掉,走到門邊從牆上的掛鈎取下黑色的禮帽給自己戴上,隨後拉開房門走了出去,沒再看卡庫一眼。
卡庫坐在桌邊,看著他離開的方向,歪了一下腦袋。
「麻煩的傢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