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念
之後維利亞帶著香克斯進入了船艙,參觀了內部的佈局,路過公共客廳時,維利亞在開放式廚房的櫥櫃中拿了茶葉和泡茶要用上的工具,最後前往了船長室。
雖然「星辰號」才開始航行沒多久,但船長室內已經堆滿了各種各樣的物品,不過看著並不雜亂,反而多了一絲家的感覺。
維利亞在進屋後直直走向自己的單人床,將早上隨意丟到被子上的睡裙迭好塞進衣櫃里。
「抱歉,屋裡有點亂吧?」
「沒事,」香克斯跟在後面走進屋內,叉著腰環視了一圈,「怎麼說呢,很像維利亞的房間啊。」
「嗯?」
「就是…從外面看起來很完美,實際上私底下挺自由的那種感覺嘛。」
二人脫下厚重的外套在屋內落了座,香克斯坐在床沿邊,維利亞坐在書桌前,二人邊喝茶邊開始聊天。
找準時機,維利亞向香克斯提出了被她針對貝克曼的疑問。
「說起來,剛剛和貝克曼先生也在一起時,香克斯的話讓我產生了一些疑問。」 維利亞看著香克斯,嘴角慢慢上揚,眼中多了一絲八卦的興味,?「貝克曼先生難道是那種——會經常搭訕女人的類型嗎?」
聽到維利亞的話,香克斯正欲喝茶的手一頓,而後笑出了聲。
「貝克?那個嘛——看不出來吧?但是,」他將茶杯湊到嘴邊吹了吹熱氣,「那傢伙確實很擅長搭訕哦。」
小啄一口熱茶,香克斯將茶杯放到床頭櫃上,嘴角掛著一絲微妙的笑。
「我的話——完全不行,那種事情我也做不來啊…」他單手撐在床鋪上,視線飄向天花板,「嘛,反正我也對那種事情不怎麼感興趣就是了,哈哈哈、」
「……原來如此。」指腹摩挲著杯沿,心不在焉地回應了一聲,所以沒能注意到香克斯在話音落下後偷瞄來的視線。
維利亞的注意力從剛剛開始就一直被香克斯身體左側的斷臂處所吸引。
原本她已經努力不去盯著那裡看了,但脫掉外套後,左臂的缺失變得更加明顯,襯衫的左袖被隨意地掖進腰帶里,布料在缺失了支撐物之後顯得過於松垮,每當他動一下身體,空袖就會輕輕晃一下。
實際上,香克斯失去的那條手臂一直都是維利亞的執念。
彼時的她對於果實能力的操縱還太過青澀,即便她清楚那截斷臂早已被那只海王類吞噬或沈入海中,但依舊無法接受自己沒能保護好香克斯這個事實。
這件事在她內心的最深處扎根,一直等待著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抱歉…我這個樣子很奇怪吧?但眼淚就是止不住地流……」
「對不起,我沒能‘治’好你,香克斯——」
「………」
維利亞閉上眼,想要驅散在腦海中重現的場景。她深吸了口氣,還沒來得及將那口氣吐出來,高大的陰影投了下來,緊接著,溫熱的掌心忽然覆蓋上了她的頭。
香克斯的指尖陷入發間輕輕揉了揉。
「走神了哦,利亞。」
香克斯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維利亞抬眼看向他,對上了他溫和的目光。
「在想甚麼呢…」 他垂下眼眸,聲音低了些,像是在自言自語。
維利亞想起來那天香克斯安慰自己時,似乎也是這麼撫摸著她的頭頂的。努力咽下莫名湧上的情緒,維利亞再次貫上笑容,不正經地回應了對方:
「在想——香克斯搭訕的樣子會是甚麼樣。」
「餵餵,還在想那個話題啊。」
「因為很好奇嘛。」
「都說了我不會的吧。」
「不是不會,是做不到吧?」
「……」
……
又聊了半個鐘頭後,香克斯忽然站起了身。
「不行——我得回去了、」他抬手揉了把臉,似是想要強行把自己從這間獨屬於維利亞的,暖融融的船長室拉出來,?「再待下去的話——就完全不想走了啊。」
聞言,維利亞也跟著站起了身,她走到門旁,從牆上的掛鈎處取下二人的外套,將香克斯的那件遞給他。
「那我送香克斯一程吧。」
「嘛,送我到甲板上就好。」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船長室,穿過走廊,推開艙門回到了甲板上。
雪不知道甚麼時候停的,甲板上積了一層薄薄的白,天穹的雲層裂開了一道縫,有幾顆暗淡的星從縫隙里漏出,空氣也比下雪時更加凜冽了。
維利亞轉身看向香克斯,將手中捧著的圍巾遞給他:「雪停了之後會更冷呢,請戴上這個吧,香克斯。」
「哦、好,那謝啦。」見狀,香克斯愣了一下,而後才伸出手,正欲接下,想到了甚麼,他收回了手,朝著維利亞靠近一步,彎下腰湊近她。
「那麼,就由利亞來幫我圍上吧——」
維利亞盯著他的笑顏看了幾秒,點了點頭,她將圍巾抖開,抬起手,柔軟的針織面料繞過他的後頸,冰涼的指側無意識蹭過他的脖頸,但香克斯一點都沒有動。
圍好圍巾後,維利亞後退了兩步,歪頭打量著面前人,滿意的點了點頭:「好啦,這條圍巾就當是送給香克斯的了。」
「真的可以嗎?」 香克斯直起身子,垂首觀察了一番系好的圍巾,抬手捏了捏圍巾末端,下一秒,他微微垂首,將下半張臉埋進柔軟的織物中,合上雙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嗯——全都是利亞的味道啊。」他感嘆道。
維利亞低頭笑了一聲。
「香克斯這話還真是奇怪。」
「欸、但是真的都是利亞的味道啊。」
「這種事情還是吞進肚子里不要說出來比較好呢。」
「為甚麼嘛,利亞真嚴格啊——」
……
又聊了兩句後,香克斯走到了船舷邊上,夜風拂過耳畔,吹起他的紅髮,他轉身看向維利亞。
「那,我先走了。」 他朝維利亞大幅度揮了揮手,但其實也沒離得多遠,「明晚見,利亞。」
在得到她的回應後,香克斯單腳踩上船舷,身體縱身一躍。
他落地後又回頭望了一次船上的方向,嘴角的弧度在埋圍巾里看不太清,但眼睛里的笑意一直沒有消失。
他的身影被夜色慢慢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