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夜鶯與黑玫瑰1
這麼直白的話從維利亞嘴裡說出來,反而讓兩個少年一時間都有些手足無措。
艾斯別過頭去,嘟囔著「謝甚麼」 「我們可是家人啊」這樣的話語,艾斯和薩博一左一右推搡著維利亞把她按進了沙發主位上。
「…我去拿啤酒。」薩博說完這句話轉身就逃離現場,緊接著艾斯也急忙站起身來嘴裡喊著「路飛,你小子完沒完事——」走向了廚房,只留下維利亞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愣神。
……
打火機的火光點亮了蛋糕上插著的七根蠟燭,蛋糕不大,大概只有兩個巴掌併攏的尺寸,奶油抹得不太均勻,有些地方厚有些地方薄,能看出裱花的手法還很生疏。草莓被切成兩半擺在頂部,排列得歪歪扭扭的,但每一顆都被認真地去了蒂,洗得乾乾淨淨。
用草莓醬寫的「利亞姐生日快樂」幾個字擠在蛋糕有限的表面上,最後的「樂」字明顯寫不下了,被硬生生擠成了一團。
27歲。
時間過得可真快,沒想到自己已經27歲了。
維利亞盯著燭火發呆,回想起自己這些年來,逃離聖瑪利亞孤兒院…在下城區摸爬滾打…遇到眼前這叄個孩子…又進入金薔薇夜總會。
她忽然覺得自己和這些點燃的蠟燭也沒兩樣。
「要許超——厲害的願望,比如成為世界歌王!」路飛的聲音喚回了維利亞的思緒,坐在紙箱上的少年雙手撐住茶几前傾湊近燭火,火苗被他呼出的氣息吹得猛烈搖晃,差點就要滅了,艾斯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了他。
「你離遠點!頭髮要燒著了——」
薩博摘下起霧的眼鏡在衣角擦拭,而後,叄人的目光一同投向維利亞,眼神中透露出相似的期待神情。
維利亞雙手合十,閉上了眼睛,燭火的溫度隔著眼皮也能感覺到,暖融融的。黑暗中,耳朵變得格外靈敏,她聽到了衣料摩擦的窸窣聲,然後是皮膚相碰發出地「啪」的一聲,和一聲極低的「嘶——」的警告聲。
能聽見艾斯壓低聲音罵了一句「路飛你能不能忍兩分鐘」,以及路飛含糊不清的抗議「可是土豆再不吃會爛掉的——」
……
「好了。」睜開眼,吹滅蠟燭的瞬間,房間的燈也被打開。
叄道黑影突然從叄個方向同時壓過來,艾斯的胳膊撐在沙發坐墊上,整個人半跪著湊近,屁股脫離了凳子,他已經脫下了紅色衛衣只剩一件工字背心在身,蒸騰的火鍋霧氣在他結實的肩膀上蒙了層水光。
路飛從紙箱上滑下來,順勢趴在了維利亞的大腿上,下巴擱在她的膝蓋上,仰起臉目光炯炯地盯著她看;對面的薩博則是前傾了些身子,眼鏡被摘下別在衣領前,和路飛相似的雙眼也在望著這邊。
「所以利亞姐許了甚麼願望?」年齡最小的那位當然是最早將心思說出口的,路飛趴著的姿勢改為雙手托腮,「是不是要給麻雀窩買全息投影遊戲機!」
「…你就只想著玩。」艾斯的指尖無意識勾起她的白色發尾把玩,看向路飛的表情有些無奈,但再次轉向維利亞時又換回了笑顏,「是買下整條南巷小吃街對不對?這樣就能天天吃免費的了——」
「都說了願望講出來會失效…」薩博低笑了一聲,卻同樣灼熱地盯著維利亞,「不過如果是關於金薔薇經營權變更之類的…我倒是可以幫忙查一些資料。」
「這個嘛——」
維利亞刻意拉長了聲音,讓叄個人都不禁屏氣凝神,再度湊近維利亞,屋內一時間只剩下了湯鍋發出的咕嚕咕嚕的聲音,這樣的氛圍讓維利亞忍不出輕笑出聲。
「秘密——」維利亞輕眨了下眼,「薩博說得對,願望說出來可就會不靈了。」
「欸————」
叄人異口同聲發出不滿的哀怨聲,惡作劇得逞後的維利亞笑得眉眼彎彎,她拉開易拉罐的拉環喝下啤酒,聽著少年們的吵鬧聲。
「這也太吊人胃口了吧?虧我還白期待一場……」
「都怪薩博!要是不說那種話利亞姐也不會不告訴我們!」
「這個邏輯是怎麼成立的…?明明是你們兩個非要追問——」
「少來了,明明你剛才眼珠都黏在利亞姐身上了,不要裝不在意了。」
「…這是憑空捏造吧!?」
……
吵鬧過後,四人開始正式享用晚餐——準確來說是夜宵。
將沾滿麻醬料的廉價羊肉卷放入口中時,維利亞忽然想到了甚麼,她用筷尾敲了敲鐵鍋邊緣,這是維利亞要說正事時的習慣。
將叄人注意力吸引過來後,她開口發問:「要不要搬去交界帶住?認識的朋友在那裡工作…能找到還不錯的房源。」
聞言,艾斯和薩博都愣了一下,只有路飛還在大快朵頤。
「這個嘛……」薩博放下了筷子,易拉罐被他無意識捏出了凹痕,他猶豫一下開口,「現在這樣挺好的。」
「…這樣又會增加你的工作壓力吧?才不要。」艾斯腮幫子鼓鼓囊囊地看著維利亞,他用筷子戳著碗里的蘸料,沒有抬頭看她。
「比起搬去交界帶每個月多花租金——還不如等我們叄個攢夠錢後去上城區陪你。」
…去上城區找你。
維利亞在上城區的房子也是租的,只不過巴洛克工作室會替她支付一半的房租。自從找了工作後就很少能回來這裡,每周大概也就一兩天的時間。
問題是…下城區的人想進入上城區太難了。
畢竟上城區的空氣都需要付費才能呼吸…哪是賺夠了錢就能進入的地方?
眉毛在思索時擰起,維利亞盯著鐵鍋中咕嚕冒泡的湯思索,薩博拍了拍她的肩膀,在維利亞投來目光時露出笑容以表安撫。
「放心吧,我在編輯社跑新聞的時候認識了一個人,他說可以用地底路線圖換一張假證件,只要我們叄個能有一個人能先進去,剩下的事情就好辦了。」
「是啊,畢竟我們也是從貧民窟摸爬滾打出來的——」艾斯點點頭贊同,用叉子叉起一塊蛋糕塞進口中,奶油沾在了他的嘴角上,「在這邊也能更好幫你解決一些麻煩,還省的被那幫上等人糾纏。」
「說的也是…」
維利亞輕咬著啤酒罐的邊緣,狼吞虎嚥的路飛忽然開口:「而且——這裡才是家嘛。」
他鼓著塞滿食物的臉頰指向窗台,貼著卡通老鼠貼紙的玻璃罐里養著叄只撿來的機械知了,神色正經。
「還有就是,小強它們沒法跟著搬家的。」
「上次搬動玻璃罐的時候小強二號的翅膀就掉了一片,薩博焊了好久才接回去。」
剛剛有些嚴肅的氣氛被他的話語打破,維利亞無奈地笑出聲,捏著路飛鼓起的臉頰往外扯:「都說了不要把電子垃圾當寵物養…還有你的小強一號呢?」
路飛露出欲哭無淚的表情,伸手摟住維利亞的手臂搖晃,另一隻手指向艾斯控訴道:「被艾斯那傢伙一巴掌拍死了!」
「哈?誰叫你讓那玩意到處亂飛,翅膀是銅片做的你知不知道——」艾斯猛地坐直了身體,看向維利亞,手舞足蹈地繼續說,「它當時就那麼直接朝我眼睛飛過來——換誰都會拍!而且那個銅片邊緣根本沒打磨過,我手上被划了一道口子流了好多血——」
「可艾斯你明明後來還把小強一號的零件拆了拿去賣錢——」
「…那些零件確實挺值錢的。」聞言,艾斯的聲音忽然變小了,「而且我不是賠了你一枚那個紀念幣嗎……」
薩博支著下巴看向叄人,試圖把話題拉回來一些:「…嘛,既然已經賠禮了,就不要再計較了嘛。不過說起來,既然真要搬到上城區的話,這些小物件……」
「一枚紀念幣怎麼能跟小強一號比!」
「餵餵——你當時拿到的時候可不是這個反應啊——」
「…我說你們兩個啊。」
……
關於搬離下城區的話題就這麼在兩個人的吵鬧聲中草草了事,這頓夜宵直到凌晨叄點才結束,飯碗都還沒收拾,幾個人也沒來得及洗漱,就在客廳里歪七扭八地倒頭大睡了。
翌日,維利亞是被生物鐘叫醒的。
醒來時天色還暗著,她發現自己竟然在地毯上睡了一晚,身後是摟緊自己的艾斯,他的胳膊正橫在自己腰上,少年人熾熱的體溫透過單薄背心滲進她後腰。
路飛四仰八叉地躺在沙發上,歪斜的腦袋和蜷在沙發邊上入睡的薩博相靠,黑髮與金髮糾纏在一起。
稍稍緩了一會兒,維利亞伸手,從茶几底下摸出不知甚麼時候滑落進去的手機。解鎖屏幕的藍光映出眼瞼下淡淡的青黑,通知欄里堆著一長串未讀消息。
維利亞的手指向下滑動,一條一條地看下去。
大部分是同事或者是以前認識的客戶發來的,有幾條比較醒目的消息:
羅 00:00 「生日快樂。」
卡文迪許 00:00 「維利亞小姐!!生日快樂!!!????????????」 [一張叼著玫瑰的自拍照] 「祝你新的一歲也依舊像我一樣美貌動人… (???)???」
看到卡文迪許發來的消息,維利亞皺了皺眉,往上翻了翻聊天記錄才想起來,是幾個月前參加一場晚會後他突然加了她的聯繫方式,之後就時不時發消息過來——大多是自拍、演出預告、以及一些讓人摸不著頭腦的關心。
維利亞繼續向下翻。
安吉爾 00:02 「到家了沒?到了給我回一條。」 「算了 你肯定在鬧騰來不及看手機。」 「別喝太多。」
薩博 00:31 「雖然人就在旁邊,但還是想用文字再說一遍 生日快樂,利亞姐,今年也辛苦了。」
……
未知號碼 01:27 「昨天沒回家?」
羅西南迪 01:52???「生日快樂!!!」 「那個,原本想卡點祝福的,但是一不小心睡著了…」 「既然生日的話就獎勵自己大吃一噸吧!」
多弗朗明哥 02:44 「生日快樂,小夜鶯~收到我的禮物了嗎?」 「沒收到也沒關係,明天還會再送一份的?」
沙·克洛克達爾 03:17 「東西寄你家裡去了。」
而現在的時間是…七點四十七。
揉了揉因酒精攝入過多而隱隱作痛的太陽穴,維利亞小心掰開艾斯的掌心起身,跨過薩博橫在地上的長腿時,艾斯的嘟囔聲從身後傳來,手指扯住她的褲腳又松開。
簡單地收拾了一下凌亂的茶几,洗漱過後,維利亞把頭髮胡亂扎成一個高馬尾,換上昨天脫下來搭在掛鈎上的外套,拿起門口鞋架上放著的便簽,寫上「上班去了,有事情發消息,記得收拾一下屋子——V」後,貼在廚房門上便離開了。
這個時間的下城區依舊是死一般的寂靜。頭頂的方舟上層結構遮擋了大部分天空,只有極少數角度能看到陽光。幾束僥倖穿透縫隙的光線打在對面樓房斑駁的外牆上,像從另一個世界漏下來的碎片。
剛出門沒多久,維利亞便發現自己竟然沒有帶通行證…大概是昨天走的匆忙,忘記帶上了。
沒有通行證,從交界帶進入上城區就需要走正規流程——申請臨時通行證,提前審核,說明理由……光是等審核就至少要半天。
但她今晚還有演出。
……
最終決定向老友請求幫助,維利亞站在下城區空蕩蕩的街道上,晨風灌進外套領口,冷得她縮了一下脖子,片刻後,她掏出手機,翻到一個聯繫人。
——老朋友,而且是那種可以凌晨敲門、借錢不打欠條、偶爾蹭飯不用客氣的那種老朋友。
?交界帶??北巷
下城區到交界帶的路不算遠,沒甚麼通行要求,不過出入口只有一個,只要你不是甚麼通緝犯,跟保安打個照面就能進。
穿過鏽蝕的消防梯,再走過兩條窄巷,紅心診所的後巷門出現在了視野中,一扇不起眼的鐵門,漆面剝落得比麻雀窩的門還嚴重。
從包包里掏出備用鑰匙打開鐵門,醫用酒精和咖啡香氣透過門縫傳了出來,剛一進門,就聽到了頭頂傳來的聲音:「非法闖入要收十倍資金。」
循聲望去,特拉法爾加·羅正倚在二樓欄桿邊,明顯也是剛起床沒多久,頭髮還略顯凌亂,穿著黑白斑點狀的家居服俯首望著自己。他左手端著一個馬克杯,杯口飄出細微的白色熱氣。
還沒等維利亞說些甚麼,腳邊忽然傳來毛茸茸的觸感,而後是幾聲貓叫,羅養的幾只貓咪從診所各個角落冒出來的貓咪們紛紛朝維利亞匯聚過來。
這些都是羅西南迪塞過來做絕育手術、結果術後就賴在診所沒走的流浪貓。
「我可是用鑰匙進來的,走的正規路線。」維利亞落座在一旁的沙發上,伸手撫摸著跳上膝頭的叄花貓咪,它順從地團成一團,發出了更加響亮的呼嚕聲。
羅的眉心突突跳了兩下,他沒回嘴,端著馬克杯沿著樓梯走下來,順帶給樓梯旁的幾個貓爪狀飯盆倒了些貓糧,幾只圍在維利亞身旁的貓咪立刻跳下沙發跑去進食。
「…壞心眼。」
維利亞看著那群頭也不回的小叛徒們,嘴裡嘟囔著。她的目光落在在料理台上搗弄咖啡機的羅身上,開口,「借我用一下你的通行證,昨晚回來太著急落在化妝室了…今天晚上還有工作。」
聞言,正品嘗咖啡的羅動作一頓,他輕嘖一聲放下馬克杯,杯底與料理台台面發出脆響,他走到維利亞面前,稍稍蹙眉。
「——我可不做虧本的買賣。」
「那你想要甚麼?」維利亞仰首笑著看向羅,沒被完全代謝掉的酒精讓她說話時尾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黏膩感。
羅怔愣了一下,目光落在維利亞身上半晌。
下一刻,他忽然俯身湊近,一手撐在沙發扶手上,另一隻手抬起,輕輕捏住她的下巴。
「那就這個——」
話落,他吻上維利亞的唇,舌尖抵開齒關時帶著咖啡的苦澀和口腔殘留的薄荷味混雜在一起,他刻意咬住她腫起的下唇傳來一陣又癢又疼的觸感,維利亞的肩膀不自覺地縮了一下,一聲極輕的悶哼聲從她喉嚨中溢出。
羅自然是聽到了這短促的聲音,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他溫熱的掌心貼著腰際下滑到大腿根,指尖剛觸及根部柔軟的皮膚,維利亞忽然攥住他的手腕。
「羅醫生,我的太陽穴現在還在跳探戈。」她稍稍拉開了些距離,揪住羅的耳垂向後扯了扯,「…宿醉再加上縱慾可是會死的哦。」
羅垂眸盯著維利亞,她的臉近在咫尺,宿醉再加上剛剛親吻導致的潮紅從鎖骨漫到耳尖,但偏偏眼尾還掛著得逞的笑意。
他冷笑一聲直起身子,想都不用想就知道維利亞宿醉是因為甚麼——畢竟今天是她的生日,零點過後絕對跟她養的那叄個小鬼一起慶祝了半宿。啤酒、火鍋、再加上必定會出現的鬧到鄰居想報警的吵鬧聲——
羅把這個畫面在腦子里過了一遍,然後更煩躁了。
在自己的未來都不知道能否活下去的情況下收養了叄個小鬼,羅至今都覺得維利亞這個做法愚蠢至極。
「帶著叄個小鬼通宵倒不怕猝死。」
羅丟下這句話,轉身向開發式廚房走去,只留給維利亞一個背影。搪瓷鍋被摔上電磁爐的動靜嚇跑了跳上料理台的奶牛貓,羅向貓咪溜走的方向看了一眼,小聲說了句抱歉 ,然後開始給維利亞做醒酒湯。
維利亞拿著逗貓棒跟貓貓玩耍,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別這麼小氣嘛…待會兒替你收拾診所的藥品?反正我白天很閒。」
「隨你。」羅頭也沒回地答道,盯著瓷鍋中被湯匙攪拌晃出漣漪的褐色湯汁皺眉。
可惡,為甚麼他覺得自己現在像被妻子養了小叄後還要裝作不知情的樣子盡職盡責繼續給妻子煮飯的丈夫?
?每日一小tips:羅所創建的紅心診所是絕對的中立地帶,在這裡打架鬥毆的話會有很可怕的後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