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一
靖川彎起嘴角,輕哼一聲:「好是好了。那芷姐姐打算何時走?」
她偏過身,便笑吟吟與卿芷視線相交了。幾分恍惚,耳根子又發起熱。這無懈可擊的笑面,昨夜尚淚水漣漣。因著高潮的不安,賣力蹭她,哭得不成樣。軟磨硬泡,要一個吻安撫。
其實她是沒變過的。討糖,要她教武功,抑或偷懶被抓撒嬌耍賴,眼裡總端如此的可憐,淚花噙滿。
卿芷抿著唇,默不作聲。
半晌,才道:「暫且,不走了。若還有遺毒,也好及時解。」
靖川許未料她會這般說,迅速冷下臉:「我已痊癒,你不必多留,卿芷。要回去,就盡快。等我改了主意,你便又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卿芷道:「我不會反悔。」
說她態度轉彎,眉眼卻也不過柔和一分。頭一回,碰上如此軟硬不吃的人,靖川要藏回被褥里,被卿芷輕輕按住肩膀。
「先吃些東西。」
「餵我。」靖川有意趕她走,使著壞。
誰知卿芷真端來餐食,一點點餵她。
吃到一半,毛骨悚然,食不下嚥。若先前還是情人範疇之內的安撫,那她此刻這般實在比娘親還更包容了。卿芷見她發愣,手腕停住,輕聲道:「不合口?」
靖川忍了忍,莫名覺她連寡淡的聲音都多了點溫柔,一身發麻:「我自己來。」
趕忙搶過碗。卿芷也不多糾纏,為她披了件外衫便出去。她的影,總與這處格格不入,清疏孤零,徬彿西域黃金與綢緞的華光,一分也落不進那純粹的白。
靖川卻眼尖,在她衣袍上捉見零星的血跡。
那是她留的,情色的印記。
終於獨自一人,周身屬於另一人的氣息,卻陰魂不散。討厭她,憎她——捉摸不透、求而不得,牽腸掛肚。討厭流動在紗幔與床笫間的冷香,一如臥入天山雪裡,底下卻是溫熱的花托著,那般憐惜,呵護著她不被寒意觸碰。仰頭光線晃亮眼,一瞬好似洋洋灑灑飛滿白蝴蝶似的刀光,或是刀光般的白蝴蝶。不重要了。
亦不明白。
靖川撫上自己的嘴唇。
昨夜那溫軟又微涼的觸感,很快散了。太薄、太淺,要反反復復嘗,才記得住。
她煩悶地打幾個滾,任被褥把自己捲成一團。
明明甚麼都做過。
為何有一處,還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