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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六

roropop · 碧琉璃(FUTA,ABO) · 本章第 2 / 2 頁

白如玉的肌膚,淡眉是水墨輕描,薄唇似一抿就碎。雙眼幽邃,往深深深處。

在黑夜裡,晶晶閃爍,清透,琉璃一般。

夢里看得見,很快,又消失。不認中原人,卻認得兩雙眼睛,都是漆黑,有溫柔與清冷之差。恍惚間,交迭了。

心慌慌,伸手去探,竟真觸到一片冰涼。情不自禁握住,是一抹藍,如霧裡的海,被晨光映微亮,反光是浮沫,細碎流轉。碧琉璃。

情不自禁,喚了一聲。藍倏然,抽離了。雷霆般迅疾,急得去抓。漆黑,緩緩落回眼簾。看不見的才是現實,看得見的,竟然成夢了。

女人輕柔的聲音,很近:

「靖姑娘,該施針了。」

她真的來了。在時限結束前,在她睜眼時,就在這裡。

翻身,發絲繾綣鋪開,盲了的眼,竟也瞧出點笑來。好不容易,被馴服的大貓,在她眼下溫馴下來。

靖川鼻尖輕聳,道:「甚麼味道?」

卿芷低聲說:「別人的血。」她已包扎好傷口,背上那道最重,要點時間。別的,無關緊要。

「你殺人了?」

「嗯。」

靖川沒再多問,好似已知道她殺的是誰,為何而出手,只道:「阿卿,若還有小傷,我可以幫你,好得更快。」卿芷有些意外她全然不好奇,欲言又止。在這沈默里,少女忽的笑起來。

「我其實很好奇,阿卿為甚麼要做這些?幫我治傷,還是為我殺人,都已不是外賓該做的事。若沒有理由,這份好意,我不敢受。」

說是不敢,尾音已有戾氣顯露。她是不容他人有別的心思,亦不允卿芷隱瞞甚麼的。她們的小事,無傷大雅。但殺一個使者,殺一群人,卻不是如此了。

「謝禮。」片刻,卿芷才說,「況且,她傷了你。」

以西域人的習俗,割去仇人頭顱,奉上,是大禮的一種。

她的馬與行裝已備好,只等一切落定。臨走之前,慷慨一些,無可厚非。靖川不信,執意追問。為甚麼你這樣關心我?

她沒說出那句最重要的——哪怕你遭的一切都是我親手所為?

卿芷的目光徬彿有了形體,輕輕地,就像昨夜的月光,落在她身上,默然徘徊。那是沒有感覺,甚至冰涼的,靖川卻感到如被火燒,五內俱焚,心神難安。

注視著她的人,亦在想,剛剛她掙扎著,摸到這對耳墜時,分明很輕地喚了一聲——

「媽媽……」

究竟,有何含義。語調,說是悲傷也可以,說是依戀也可以。絕對,不是喊一位活著的人的語氣。可她的母親,那位國主,不是還好端端地,在這城裡?

心愁百轉,皆無言。

不知多久。

火燒到指尖,被溫柔而微冷的觸碰熄滅。祝願的一句萬事無憂,早不可能。她一句話,怎抵得了少女過去全部秘密。

卿芷說:「我希望能見你長大。」覺失言,畢竟西域人長得很快,少女的容顏,早比她同齡時更早長開,是鳥兒艷麗舒張的羽毛,漂亮得無須掩飾。

便又道:「才是開始的年紀,不要結束。」

這句過後,少女卻愣愣地盯著她。雙眼無光,但她讀出裡面的冰冷與死寂。不可置信、茫然、哭笑不得……種種,複雜翻湧。好久好久。

如在計較剛剛的沈默。如她的原宥,對她而言是一種殘忍。

靖川好像是想笑,扯了下嘴角,興趣缺缺。她閉起眼,趴下身,心裡只想她好傻,真是糟糕。然而更糟糕的,是她聽見這句話,竟也沒甚麼辦法。

針施完,卿芷記住她先前講悶的話,主動問:「今天可以走遠一些。靖姑娘想去甚麼地方?」靖川悶得發慌,隨口扯要去城外,卿芷一本正經與她說不行,等再好一些。討價還價半天,自己都覺得幼稚了,女人還認認真真,跟她講諸多原因,許諾過幾天再去。

有時忽然停一下,靖川問怎麼了,卿芷咬唇忍住痛,抬手尋找,指尖一攏,又捏出一根浸紅銀針。不知何時扎的,無聲無息,現在才露頭,真是歹毒。靖川聞見血味,皺起眉道:「你受傷了?」

「小傷。」卿芷搖頭,「沒事。」

夜間卿芷仍守著她,在床邊,手裡似翻著甚麼。不久,沒了聲響,只聽嘩啦一聲,似她手裡的東西落了地。女人的呼吸,變得很輕。

靖川反應過來,她竟看著看著,睡著了。果然是受傷了,否則怎會這般。一會兒,卿芷有些迷迷糊糊地趴在床沿,低頭埋進自己的臂彎里。靖川循著聲,輕輕地蹭過去,與她緊緊相貼。

閉起眼時,心裡只剩一個想法。

她真捨不得卿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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