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撿起一片月亮
這些散落在不同時間,不同心情里的只言片語,像摔在地上的碎瓷片,她一片一片地拾起來,捧在手心裡。划破掌心,此時只有鑽心的刺疼,但她捨不得丟下,因為這些全是姜宛月。
姜溪甜一下車衝了出去,冷風迎面而來,她開始奔跑,跑向公園。常年逃避跑操的她,八百米對她來說是酷刑,慢慢跑多一會就忍不住躲在一旁偷懶,但今天她跑得飛快。
缺乏運動讓她跑了一會就氣喘,雙腿直發著累,每呼吸一次的冷空氣就讓她感到肺疼,徬彿呼進去的不是空氣,而是針頭。
「姜宛月——」她跑到了湖畔旁的小道,大聲地呼喊。
顧不得周圍的人向她投來好奇的目光,她繼續大聲地喊:「姜宛月——姜宛月——」
沒有任何回應,只有偶爾幾聲的鳥叫,以及鳥翅膀拍打到樹葉的窸窸窣窣聲。
眼淚早已經濕潤了臉頰,胸腔是揪心的鈍痛,冷風把頭髮吹得凌亂,甚至蓋住了臉龐,和臉上的眼淚黏在了一塊。
她跑到了旁邊的小樹林蹲下來喘氣,眼淚不受控制地往眼睛外冒,掉落在手上,膝蓋上。
她滿腦子都是不能失去姜宛月,擦掉眼角的淚,看見了遠處的樹叢旁邊,坐著一個人。
她眯起雙眼,少男的頭髮被吹得凌亂,穿著初中的校服,坐在草地上。
是姜宛月。
她的月亮。
姜溪甜雙腿發軟,且百感交集,失去的痛,擔憂的苦,終於找到他的甜,讓她哭著笑了。
她邁開雙腿,朝他奔去。
「姜宛月——」她笑著抹掉眼角的淚,大喊。
姜宛月驚訝地回過頭,看到了眼前臉上全是淚痕,短髮凌亂的姐姐。
還沒張口說話解釋,就被姐姐狠狠地抱進了懷裡,她抱得很緊很緊,幾乎要把他箍死在懷裡,生怕他下一秒就要消失在眼前一樣。
他本來藏住的淚此刻浸濕了雙眼。
姜宛月覺得自己壞了事,他沒想讓姐姐擔心的,他只是想逃出來,一個人在公園喘口氣,晚上去接姐姐一起回家。
「你知不知道我很擔心你?手機關機,我真的很害怕。」姜溪甜死死抱住他,在他耳邊吸了吸鼻子。
「對不起……姐……我手機沒電了……」姜宛月挪了挪手臂,把生疼的部位挪開。
姜溪甜抱了好一會才松開懷抱,連忙檢查眼前的弟弟。
少男眼眶發紅,看上去比之前憔悴不少,下垂的眼尾帶上一抹哭過的淺紅,烏黑的眼睛被晶瑩的眼淚蒙上一層,水潤潤的,惹人垂憐。
姜溪甜抓起他的胳膊,把袖子往上一提,果然有新的淤青,青一塊紫一塊。
她的眼淚掉落在他手臂上的淤青處,姜溪甜心疼地看著他身上的淤青,哭得更厲害了。
「月月……你疼不疼?」她蹲在地上,抓著他的衣袖,哭著問。
「疼……」
姜溪甜再次把他抱住了。
心跳聲和眼淚的氣味,混在公園的青草香里,沒人注意的角落里,兩個破碎的人緊緊相擁。
「姐,你沒吃飯吧?」姜宛月下一句就是這個,比起自己身上的疼,他更關心姐姐會不會低血糖。
果然心意相通的人,有時候不用說出口都知道對方的狀態。
「嗯。」
「走吧,姐,我們去吃好吃的。」姜宛月含著淚笑,站起身,拍拍褲子,語氣故作輕鬆地說。
但姜溪甜聽到了裡面的發抖。
她牽著他有些發涼的手,和他緊緊地十指相扣,生怕他再次逃跑一樣。
雲吞面店裡暖融融的,雲吞湯的清香連著熱氣一起冒上來,姜溪甜往弟弟的碗里夾了一個雲吞,說:「月月,你不能再讓我這麼擔心了,我真的好怕你消失。」
「對不起,我不會再讓你擔心了。」姜宛月笑著喝了口湯。
「哎呀,你們真是甜蜜。」雲吞店的老闆是一個笑容滿面的阿姨,她似乎看慣了在這一起吃面的學生情侶,把眼前的兩姐弟認成了平日的情侶。
「嗯。」姜宛月沒聽出有甚麼不對,還以為她在說兩姐弟真甜蜜。
而姜溪甜忙著給周其發信息,告訴他姜宛月已經找到了,壓根沒注意到老闆的話。
「你們小年輕,要好好珍惜彼此啊。」老闆意味深長地看著他們。
「那肯定的。」姜溪甜放下手機,隨口回了一句。
她好不容易撿起了她的月亮,再也不要把他弄丟了。
而姜宛月沈浸在被姐姐關心的甜意里,嘴角都下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