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祈禱噩夢退散
姜宛月甜甜地笑著,給她剝了一隻蝦放到碗里。
吃過晚飯,姜永明說要去散步,要帶著兩姐弟下樓下去消食,阮萍在廚房洗著碗,頭也不抬地說:「早點回來啊,別走太遠。」
姜溪甜當然不想去,於是說:「我腿疼。」
「腿疼也得給我去,我還不知道你是裝的?陪你爹下去散散步有這麼難?」姜永明一拍桌子,大聲吼道。
「小畜生。」姜永明看著女兒,冷言道。
「你就去吧,甜甜,散個步消消食。」媽媽也這麼說。
「你才畜生。」姜溪甜翻了個白眼罵了一句,只能牽著弟弟的手跟著爸爸到樓下去。
剛才的和諧果然是一場夢,短暫的夢。
姜溪甜不想和爸爸維持甚麼表面上和諧的父女關係,於是一路上一句話都不說,姜宛月也沈默,氣氛有種詭異的冷,他們比路上的陌生人還要陌生。
姜永明永遠只考慮著自己。
他指了指馬路對面的一條街,說要去買包煙。
姜溪甜和姜宛月慢吞吞地跟在他的身後。
明明是紅燈,姜永明卻不知道在著急甚麼,好像抽不到煙就活不下去了一樣,他快步地要過馬路。
姜宛月差點就跟了上去,還是被他姐拖了回來。
「危險,月月我們等綠燈再走。」
話音剛落,一輛摩托車來不及剎車,把闖紅燈的姜永明撞飛了幾米遠。
「臥槽!」摩托車上的青年男子也跟著翻了車,車栽在馬路上,他人跟著滾了下來。
馬路上躺著兩個人。
「啊……」「我……」姜溪甜和姜宛月吃驚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爸爸就這麼躺在馬路上,疼地大喊大叫起來,甚麼惡俗的髒話全都一口氣罵了出來,沒有失去意識,看上去應該不嚴重,但是至少骨折了。
這一切都發生地太快了,幾乎是一瞬間的事情。
姜溪甜茫然地看著眼前的場景,遲疑地不肯去拿手機。
有一種想法冒了出來:如果爸爸在這個時候死了,他們是不是以後就會幸福?
難道童年的願望真的要實現了嗎?姜溪甜呆站在原地,只覺得如果爸爸現在死了就好了。那麼媽媽就不會痛苦,家庭暴力就會終止。
然而摩托司機掏出了電話打了救護車。
「姐姐,你覺得爸爸會死嗎?」姜宛月用天真的語氣問出了這一句話。
「我不知道。」姜溪甜冷漠地看著大喊大叫的爸爸。
這個對兒女完全沒有一丁點關懷,只顧著自己的男人倒在了馬路上,姜溪甜完全同情不起來。畢竟闖紅燈也是他要闖,家暴也是他,出去闝倡也是他。
「那要不要告訴媽媽?」姜宛月緊緊地牽著手姐姐的手,小聲問。
姜溪甜想了一小會,說:「晚一點吧。」
「好。」
晚一點吧,就讓他們繼續留在那個其樂融融的夢里,就讓他們繼續待在歡樂的夢里,讓這場鬧劇不要這麼早發生。
想都不用想阮萍知道了會怎麼樣,無非是大哭大鬧,要告摩托車司機,然後讓對方賠錢,讓對方去死。
他們就這麼站在路口,享受著片刻的安寧。
晚風溫柔地撫過臉頰,姜溪甜把姜宛月抱在了懷裡,馬路上是姜永明不堪入耳的叫罵聲,罵兩姐弟白眼狼,罵兩姐弟死了算了,罵摩托司機的母親,罵兩姐弟死了母親。
「我槽死你兩個崽種……」姜永明勉強抬起頭看著路口的倆姐弟,繼續罵著,「去死吧,真希望被撞的是你們兩個小賤崽。」
姜溪甜捂住了弟弟的耳朵。
姜永明的確希望被撞的不是他自己,他躺在地上無能狂怒,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錯了甚麼事要被摩托車撞,他只不過是想要買包煙而已!
自己的兩個孩子居然就站在路口冷漠地看著他被撞,居然沒有跑過來哭泣地抱著他,然後急忙打急救車電話。這真讓他憤怒,真是白眼狼,冷血怪,他咒罵著。
該死也是這兩個小崽種,該被撞也是這兩個冷血孩,他姜永明甚麼事都沒做,憑甚麼要被撞,姜永明被抬上了救護車仍然在罵著。
姜溪甜看著被抬上救護車的噩夢,嘆了口氣。
「月月,我們以後要逃到好遠的地方……」姜溪甜湊近弟弟的耳朵,說。
「爸爸……」姜宛月把那句「爸爸不會死嗎」咽了下去。
「你心疼他嗎?」
「一點也不,我希望他……再也不回來了。」姜宛月每當想起爸爸在夜裡的模樣都會瑟瑟發抖,他做的無數惡魔都是和這個男人有關。
「那我們祈禱吧。」姜溪甜微笑著說。
「怎麼祈禱?」
姜溪甜握把他的手舉到胸前的位置,兩只手包裹著他的小手。
「像這樣,」姜溪甜看著弟弟明亮的雙眼,笑了,「祈禱噩夢退散。」
「祈禱噩夢退散。」姜宛月抬著頭,看著姐姐的眼睛,跟著念了一句。
夜晚廣告牌上的霓虹燈照在姐弟倆的臉上,車鳴聲隨風響起,他們站在路口默默祈禱,就站在像與世隔絕的小世界里,一個只有他們的小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