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這樣就自由了
姜溪甜這一家在離家出走事件後,就沒有了過生日的習慣。
阮萍覺得正好,可以以此為由不過生日了,而且生日蛋糕要費錢,吃著也膩人,乾脆就姐弟倆都不過生日了。
姜溪甜也無所謂,畢竟她以往的生日上,阮萍總是嘆著氣給她點生日蠟燭,說著生日蛋糕多少錢一個,家裡窮,都要省吃儉用一小陣了,接著又搬上一句話「你的生日就是媽媽的受難日」,讓姜溪甜頓時沒了過生日的興致。
這年的四月上旬,姜溪甜的九歲生日如期而至。
陳清余給她送了個迷你音樂盒,轉動發條,上面的小熊就會轉起來,靈動的音樂就叮叮咚咚跟著一塊響起。
「謝謝你,陳清蛋。」姜溪甜趴在桌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轉動的小熊看,別著蝴蝶發卡的小熊隨著音樂緩緩轉動著,模樣呆萌。
「哼哼,不客氣,」陳清余對自己送出的生日禮物很是滿意,下巴又昂了起來,「我帶了個夾心餅乾,待會給你當生日餅。」
「生日餅?」姜溪甜對上她的目光。
「你對它許願,雖然沒有蠟燭,但是管它呢,吃了就會實現願望。」陳清余從書包里拿出一塊芝士味的夾心餅乾,塞到她的手裡。
姜溪甜雙手十字交叉,掌心夾著餅乾,閉著眼許願起來。
希望自己變成厲害的大人,還有……希望月月永遠在身邊。
姜溪甜睜開眼,陳清余看著她笑,露出一顆虎牙。
「吃吧,姜溪苦,吃完就實現了。」
但願如此。姜溪甜撕開了包裝,甜甜的芝士味在嘴裡蔓延,這樣的餅乾很好吃,只不過在家裡是從來不能吃的,如果說想要買餅乾,阮萍只會嘆著氣說媽不容易,家裡沒錢。
以往她生日,弟弟都會給她送幼兒園發的小蛋糕,還有糖果,他會說全都給姐姐。
這次他會送甚麼呢?姜溪甜有點期待起來。
這次姜溪甜放學回到家,推開門就看見姜宛月坐在客廳的木沙發上。
他吃著青提,腮幫子鼓鼓囊囊的跟倉鼠一樣,目不轉睛地看著動畫片。阮萍在廚房炒著菜,香味都飄到了家門口,聽見她回家,就喊:「甜甜你看住你弟弟,別讓他亂跑。」
姜溪甜應了一聲,走到了沙發那。
「姐姐,生日快樂。」姜宛月笑出兩個小酒窩,聲音甜甜的。
她把書包放到一旁去,坐到他身邊,揉亂了他的頭髮。
「這個送你。」姜宛月看了一眼廚房的位置,悄咪咪從衣服口袋拿出一塊巧克力餅,又拿了一支印著小熊圖案的圓珠筆,並排放到了桌子上。
姜溪甜看愣了,他哪來的錢買這些?
「這是哪裡買的?你哪有錢?」姜溪甜壓低聲音,表情嚴肅起來。
姜宛月把手指竪在唇上,「噓」了一聲,湊近她,神秘兮兮地說:「媽媽給我十五塊讓我在樓下買醬油,醬油九塊錢,剩下的錢我拿來買餅乾和筆了。」
「你呀……」姜溪甜無奈地笑了,輕輕彈了一下他的額頭。
「啊……姐姐不喜歡嗎?」姜宛月摸了摸有點吃痛的額頭,心想著也不可能呀,姐姐最喜歡小熊了。
「喜歡,謝謝你,月月。」姜溪甜看他一副在反思自己哪做錯的樣子,忍不住伸出手把他攬入懷裡,他身子小小的,抱起來像一個軟枕頭。
姜宛月在她的懷裡高興地笑了,說:「姐姐,我還畫了畫。」
「是嗎,我來看看。」姜溪甜心砰砰跳著,充滿期待地說。
姜宛月從他那小小的幼兒園書包里,雙手分別捏著畫的兩角,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副畫,然後揚在自己的胸前,像舉著一面旗幟一樣展示給姐姐看。
看得出他用蠟筆認真地上著色,畫上是兩個人,一個穿著小熊睡衣,扎著一個短辮,一個矮矮的站在一旁,穿著藍色上衣,畫上的兩個人手牽著手,帶著微笑,身邊是一朵朵盛開,五顏六色的花。
不用想都知道是他們姐弟倆。
「老師表揚我了,說我畫得好。」姜宛月眨了眨眼,語氣聽起來是要討誇獎。
「真厲害。」姜溪甜捏了捏他的臉。
「送給你。」姜宛月拿著畫的手往前一伸。
姜溪甜接過他的畫,心情都好了不少,嘴角怎麼都壓不下去。
阮萍端著飯菜從廚房裡走了出來,瞥一眼木沙發上的姐弟倆,喊:「吃飯了,來吃飯吧。」
兩姐弟高高興興地來吃飯,家裡氣氛一片和諧。
阮萍卻心裡沈重,她腰又疼了起來,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不想去醫院花錢,就去買點便宜的藥膏貼著。
阮萍剛應聘了工作是去幼兒園當保育員,一天累死累活的照顧一群小孩子,她感覺在照顧一群小姜宛月,而且下班回來還要買菜煮飯,累得人都沒了生氣,整個像被抽空了一樣,只剩下軀殼在運轉。
三個人在飯桌上沈默地吃著飯,阮萍的眼袋都明顯了,她機械地咀嚼著飯菜,雙眼無神就像在發呆一樣。
「媽媽,姐姐今天生日!」姜宛月偏偏吃著飯還要說上這一句,眼睛眨了眨,撲閃撲閃的。
本來就身心俱疲的阮萍聽到這句話更是來氣,誰來關心她?難不成還要跑去買個死貴的蛋糕,就為了慶祝生日?
「我們不過生日,小孩子家家的,你媽我小時候都沒有生日過呢,」阮萍眉頭一擰,怒火在心中燃燒著,聲音硬邦邦的,「我們那個年代啊,哪有生日過,我還得照樣去砍柴,挑水。」
姜宛月乖乖閉上嘴不說話。
「我那時候,才12歲不到,比你姐大一點,照樣乾活,」阮萍說起以前來就滔滔不絕,「現在的孩子過得還是太幸福,一點苦也不肯吃。」
姜溪甜咽了口飯,問:「為甚麼要吃苦?」
阮萍「嘖」了一聲,白了一眼女兒,說:「不吃點苦怎麼長大?你們現在真是大小姐大少爺,飯都不用自己做,衣服都是洗衣機洗的,我們那時都是自己在河邊洗的衣服。」
「可是家附近沒有河給我們洗衣服啊。」姜溪甜茫然地看著媽媽,看表情來就像是在疑問,聽語氣來就像是在陰陽怪氣。
阮萍怒火一下子躥了上來,已經忍不住了,她氣得提高了聲音,說:「姜溪甜,你就這樣說話的是吧?沒有河給你洗,行,我明天把洗衣機賣了,以後你們自己的衣服自己洗。」
姜溪甜扒了兩口飯,不說話。
「還過生日呢,你今天生日,是我的受難日,你知不知道生你出來多不容易?還說這種沒良心的話。」阮萍嘆了口氣,又開始說起這句話來。
姜溪甜和姜宛月再也不說話,繼續沈默地吃著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