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禮物
姜溪甜依稀記得,在她4歲生日的大概一個星期後,弟弟出生了,媽媽阮萍坐在醫院的床上,笑著看著她,彎著眉眼,柔聲說:「甜甜,媽媽給你的生日禮物到了。」
「禮物?」姜溪甜睜著大大的眼睛,茫然地看著有憔悴的女人。
「你弟弟出生了,可愛的白娃娃,和你一樣白。」阮萍幸福地合不攏嘴,她光是想到自己生了個兒子就高興地不得了,也忘記給女兒買生日禮物,只覺得自己是最幸福的人。
阮萍想,終於生了個兒子,婆家那邊就不會把她看輕了,這下她在姜家就立住位置了,讓那些該死的親戚羨慕去吧。
姜溪甜點點頭,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不高興,她第一次聽說禮物還能是人的。
阮萍看向丈夫姜永明,笑著說:「咱們給兒子取甚麼名字好?」
姜永明也很高興,他終歸是傳統的男人,只覺得姜家不能絕後,生了個兒子意味著可以傳香火了,對妻子的態度也軟和了許多。
姜溪甜抬頭,看著正熱烈討論著該給弟弟取甚麼名字的父母,覺得有點難過,對這個已經出生的弟弟生出一股厭惡的感情。
為甚麼大家都在討論弟弟,就連跑來醫院的爺爺奶奶,也是喜笑顏開的,說著甚麼要看看寶貝大孫子,卻繞開了姜溪甜。
沒有人關心病房角落的小小的姜溪甜。
姜溪甜頓時感覺很委屈,賭氣般走出了醫院病房,站在醫院的走廊那,頭一低,鼻子一酸,眼淚啪嗒啪嗒就往下掉。
沒人發現她哭了,除了過路的護士姐姐。
「小朋友怎麼哭了?你家裡人呢?」護士姐姐以為她是迷路了找不到家裡人,便彎下腰,關切地問。
「弟弟出生了,我討厭弟弟。」還是小孩子的姜溪甜不知道怎麼表達這種複雜的情感,便哭著一股腦地傾瀉出來,情感直白濃烈。
護士姐姐頓時明白了,看來是個重男輕女的家庭,她輕輕摸了摸她的腦袋,給她小小的手裡遞了一顆水果糖。
「謝……謝謝。」姜溪甜吸了吸鼻子,眼淚暫時止住了。
「你媽媽在哪個房間?」護士問。
她指了指旁邊的門,護士便帶她回了房間去。
奶奶轉過頭,看見了淚眼汪汪的姜溪甜。
「甜甜怎麼哭了?」阮萍這才注意到女兒臉上全是淚水。
「女孩子就是嬌氣。」奶奶嘴一撇,丟下一句冷漠無情的話。
聽見這句話的姜溪甜更是被戳到了心窩子,眼淚又啪嗒啪嗒地往下落了。
「甜甜你哭甚麼?別吵著別人了。」阮萍皺了皺眉,小聲呵斥道,她覺得女兒哭得讓自己丟臉,再一看,婆家那邊的臉色都不太好了。
小孩子的感情很直白,且濃烈,姜溪甜抬頭,淚眼朦朧地看著病房裡的奶奶,爺爺,媽媽,爸爸……只覺得生出一股憤怒和厭惡,這種感情就像一把火,燒著心裡的乾柴。
「我討厭你們,我討厭弟弟!」姜溪甜哭著,大聲喊道,然後轉身就要跑出病房。
「你這女娃娃,小小個人就這麼惡毒!」奶奶看見她要跑出病房,氣得伸手就把她抓回來,扯著她纖細的胳膊把她扯了回來。
「這孩子跑甚麼跑?」爺爺只是輕輕一瞥,看表情像是在嫌棄她麻煩。
姜溪甜大概是從那個時候就開始恨上了奶奶和爺爺
她也不是好惹的,即使紅著眼眶,也倔強地瞪著眼前灰頭髮的老人,咬著牙,最終低低說了句「奶奶才是惡毒的人」。
奶奶被她瞪著也感覺不好受,而且還被這麼小的孩子說了這樣的話,臉色頓時難看了不少,她把女孩子往她媽媽那扯,指了指阮萍,又指了指姜溪甜,說:「你怎麼教孩子的?」
阮萍抿了抿唇,避開了婆婆的目光,轉而把被罵的心火轉移到這個不聽話的女兒身上,她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嚴厲地說:「姜溪甜,把手伸出來。」
反骨是姜溪甜天生就有的特性,她從小就有要對抗所有人的勇氣,屬於大人說一她偏要說二還要踩上一幾腳的那種,這種性格讓她小時候就挨了不少打。
姜溪甜把手背到身後,倔犟地看著媽媽,搖了搖頭。
「姜溪甜,我數三、二……」阮萍眉頭一皺,語氣加重。
姜溪甜是個特別的孩子,她不怕倒數,也不怕被大人打手心,其他孩子聽到父母厲聲開始倒數,大多數會害怕而趕緊屈服,但她偏偏不。
姜溪甜轉頭看了看周圍的大人,個個都帶著那種像小刀一樣的目光往她身上看,真討厭。
她還小,罵不過他們,再大的憤怒和委屈都會輕易地被壓縮成眼淚。
於是她抽了抽鼻子,眼一閉,張大嘴,開始嚎啕大哭,哭聲開始響徹整個病房。
這招非常管用,大人都拿她沒辦法,大人越罵她她就要哭得更大聲,像是在和對方比大聲一樣,阮萍只會氣得不理她,等她自己冷靜,而姜永明則會去呵斥她,逼她不許哭,但越是逼迫她就哭得越大聲。
「再哭我就打你!」姜永明厲聲呵斥,姜溪甜只會越哭越大聲,哭聲尖銳刺耳,讓人拿她沒辦法。
「有沒有搞錯?在病房裡罵這麼小個孩子!吵死了!」隔壁床的孕婦的家屬忍無可忍,把床簾一拉,走了出來,罵道。
阮萍頓時感到一陣尷尬,便軟下聲音,摸了摸女兒的頭,說:「好了,甜甜不哭。」
姜溪甜慢慢停止了哭泣,她感到有種勝利的輕快,在這場戰爭中她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