杳杳楚天闊8
院子的另一側蘇顏也在沈思。有甚麼事是蘇歡要留在家,卻需避開他們「想」的。是避開暗衛,還是避開林逸之?
如果今天席上不是林逸之,這條路應該是怎樣的。不對,不是蘇歡的路應是怎樣,而是他、他們的路應是怎樣的。
或者說,他此刻應是誰。
林逸之也躺在床上想,想那個恨意滔天的女子,想自己是否真的覺得勉強,越想越覺得並非如此。
於是他披上外袍,走到燈火通明的書房裡,走到那人身邊單膝跪下:「今晚要留人伺候嗎,主君。」
蘇歡側頭垂眼看他:「哦?哪種伺候?」
「全憑主君想法。」
粗礪的指腹抹過男人薄唇,使之艷色更甚:「你可知,這將軍府亦是無根浮萍,指不定哪天便傾覆。你想要交易的權柄與安寧,我也不曾有。」
林逸之眼眶微紅,伸手捉住那只帶有侵佔意味的手指,主動將其含入口中與嬌嫩的舌交纏攪動。半晌,才喘息著松開:「我幼時曾路過一座府邸,高門大屋,賓客紛沓而至;年少時再遇,屋門腐朽屋主傾敗;後又遇,恰逢新戶搬遷,朱門粉刷一新,家眷喜氣洋洋。我很為他們開心,但忍不住想,這家又能喜到幾時。」
他將那蒼勁有力的手貼到臉上,「世事易變我並非求一安穩,我所求之物不過是一個你罷。」從過去,到將來。
晨光刺破黑暗之時,林逸之悄然從蘇歡房中走出,自然地接過蘇顏手中金盆溫水。
蘇顏臉色大變,伸手揪住林逸之衣領。但見衣領鬆動處有一抹紅痕。
「你怎麼會在這。」
林逸之拂開他手面帶不解:「你我皆是主君侍奉,我如何在不得?」
蘇顏分明看見,那不解下藏著一絲他不懂的蔑意。
房裡傳來一道慵懶的聲音:「逸之你在門口杵著做甚,我的水呢。咦?」
林逸之收起眼中情緒換上笑容,面容輕快:「我在問應當如何稱呼這位。」
蘇顏愣住。
阿克薩的習俗里名字是一個人心安住的地方,那裡藏著要去要去的歸宿。
世間驚才絕艷的蘇相已死,阿克薩的雀鳥無需有名,活過半生,他竟不知他是誰,心又住於何處。
蘇歡沒有理會門口的暗湧,她潔過面,伸手束起發髻,策馬而去。今天是審核互市市籍的日子,與她想做的事相比那點兒女情長著實不重要。
用早膳時,林逸之故意讓衣領松著,並隨著他的舉動露出紅痕。
蘇顏胸中有不明情緒翻滾蒸騰,燙得他喉嚨沙啞:「她公務繁忙,你不該......」
蘇歡其實甚麼也沒做。林逸之白日受太多刺激沒必要急於這一時。這一點紅痕不過是林逸之掉了幾滴眼淚,藉口不安心死乞白賴討來。但他不準備把這些告訴蘇顏。
他咽下嘴中粥,慢條斯理用絲帕擦了嘴回應道:「是我不該,還是不該是我?也許在你看來我不夠格,可我看你亦如是。我與你結識不過半日已看出你看似敬她愛她,卻時時刻刻想做她的主;你說著為她好,卻是在拿自己抑制她的情緒與慾望。與其質問我,不如先問問自己,你口口聲聲喚著主君可你心裡究竟誰是這個主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