杳杳楚天闊2
一年後,塞外營地帳篷邊,幾個剛換防下來的兵正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
「真羨慕今天出征的弟兄,又能拿勳章了。我這當兵幾個月了,還沒上過戰場呢。」
身側年長一點的兵訓斥到:「你當上戰場是好玩的啊,那是腦袋別褲腰帶上的活計。」
年輕的兵嘿嘿一笑:「咱有蘇將軍呢。咱這些兵漢誰不知道跟著蘇將軍傷亡低好多。二虎哥上過戰場,蘇將軍是甚麼樣的人給俺講講唄。」
談及蘇將軍,很多原本各說各說的士兵也停止交談,望過來。
故事未聽,營地門口先傳來騷動。
「軍醫,軍醫快來!蘇將軍受傷了!」
蘇歡並無大礙,至少她自己這麼覺得。
不過就是一支冷箭,也不是衝著她而來,傷口血也呈紅色。
「你是不是覺得箭沒中要害,也沒毒,問題不大。」軍醫花姨面色陰沈地看著她。
花姨是齊朝幾代以來唯一的女軍醫。乃當朝皇上念在蘇歡是女子,由男軍醫包扎多有不便的份上,特意從太醫院撥給她的。
「難道不是嗎?」蘇歡把腦袋往花姨肩頭擱。
「箭傷確實不重要,但,你昨夜幾時睡的?」
蘇歡有點心虛:「今天要突襲,我考慮戰略嘛......」
「前天呢?」
「這個......」
「蘇將軍我和您說過多次,多憂傷神、多思傷志。你現在年輕,損傷不顯,可你想過你不會永遠年輕,永遠只傷皮肉嗎?屆時,大羅神仙難救。」
花姨起身,將從蘇歡肩頭挖出的箭頭放入瓷盤:「這個箭頭待我測驗後告訴你,在此期間靜養,不許用力。」她掀開簾子,邊走邊衝門口一人罵道,「讓自己主將受傷,廢物!」
龐副將見門開正要進,突然被罵,一臉懵地望向帳中人:「怎地這麼大火氣,將軍你氣她了?」
蘇歡睜眼說瞎話:「沒有呀,可能是你醜到她眼睛了吧。」
副將一臉不信地放下手中文書,不欲和受傷的人計較。
忽聽營外隱約有哭聲,蘇歡疑惑道:「還有旁人受傷?」
副將見怪不怪:「是您救的那個小兵,脫了上衣手持軍鞭,要您責罰。」
蘇歡摸摸下巴,沒穿上衣啊,可以見:「叫他進來。」
龐副將挑開帳簾:「主將召見。你先穿好衣服!面見長官衣衫不整像甚麼樣子!」
蘇歡難過了。
不一會,小兵推門進入,手裡仍持著軍鞭:「都是我未探查四周害將軍為救我受傷,還請將軍責罰。」
小兵約莫十五六歲,若非戰亂或家貧,這是個還在撒嬌的年紀吧。
蘇歡正欲安慰她兩句,龐副將已率先開口呵斥:「責罰能讓將軍的傷立即好嗎。此次是箭上無毒,若有毒,主將倒下是何等危險之事?怎可讓將軍替你受傷。」
「龐副將慎言!戰場上每個人都很重要。若不是這些士兵放棄安穩生活投入軍中,你我武功再強,能憑咱兩人擊退敵軍嗎。」
「是,可他們保護的也是他們親人朋友,這點犧牲是應該的。」
「應該犧牲的是享受供養的我們這群勳貴。」
「你一沒封地二沒食邑,算哪門子勳貴!」
準備好被責罰的小兵懵了,不明白為何主將副將為何吵起來。門口的守衛見怪不怪,進帳篷將這個沒眼力見的兵丟出去,給兩位長官吵架留空間。
守在帳外的他的隊友一擁而上:「主將罵你了嗎?」
小兵還是很懵:「主將沒罵是副將罵我,主將和他吵起來了,說他們這些上將該感謝我們,放棄安穩生活來打仗。」
「走,換個地方詳細給我們說說。」
幾人鳥獸作散。
營帳里蘇歡吵累了,揮手攆人:「去去去我是病人,需要休息。傳我命令,門外守衛退出我營帳十米,任何事都不許打擾。」
剛還吵架吵得氣鼓鼓的副將,看著這個和自己女兒一般大的小將軍,略顯擔憂:「若你需要喊人怎麼辦,我站你營門口吧。」
「你更不許,你睡覺打呼還磨牙。」
副將再度炸開:「放屁,老子不打呼!我婆娘十多年了從沒說過我打呼!」
「那是你婆娘愛你不怕打擾,我怕。」
副將氣得吹鬍子瞪眼卻又無可奈何的走開。
確保帳邊無人,蘇歡才披上外袍坐到公文桌前:「再不出來,就別出來了。」
營帳中多了個全身黑袍的人。
蘇歡牽起嘴角:「好久不見,父親。」
打完招呼後蘇歡便看起公文,不再理帳中人。
蘇顏沈默良久:「醫生說你右手不能用勁。」
「所以呢。」
「我幫你批。」
八仙椅足以坐下兩人,蘇顏坐到她右側,奪過筆,開始一份一份批閱。
饒是準備挑刺的蘇歡一份份看下來,也不得不承認,此人卻擔得起驚才絕艷四字。
她不想再繼續拉扯,起身欲走,蘇顏卻叫住她。
「你不該走這條路。」
蘇歡笑了,笑意不達眼底:「七歲把我丟在府中,十一年後終於想起要指導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