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天地
——我生來便是為愛你的。
蘇歡在輪子碾過軌道的聲音中醒來。
數小時前,蘇顏接到一個求助電話,電話那頭的學弟如今做到某台編導,但節目即將開天窗。
「學長,求求了,現在形象好畫工好時間還充沛的只有你一人了。求你了求你了。」聲音中的懇切透過話筒傳來,蘇歡都能想象出電話那頭的年輕人滿頭大汗的形象。
「找你姐,或者在校學生,都可以滿足你的要求。」對方語氣很熟識,蘇顏拒絕起來也毫不客氣。
「我姐嫌棄的表示不喜歡小打小鬧,已經把我拉黑了。蘇大師救命啊,節目開天窗我也要被開天窗的!你就看在我幫你遞過那麼多封情書的份上幫幫忙嘛!這裡風景超級好的,不騙你,天高地闊懸崖陡壁……」
「地址、時間、合同。」 不知是不想再聽情書事件,還是不想再與他廢話。蘇顏丟下幾個詞,果斷掛掉電話。
放下電話見蘇歡目光灼灼的盯著他,也不解釋:「之後的假期有安排嗎,沒安排陪我出個差。」
蘇歡自然隨他同去。跟著他時,見到的是完全不同於記憶的風景。蘇歡喜歡他帶來的新世界。
錄制時間就在三天後,時間確實很緊迫,二人簡單收拾幾件衣物,隨即從飛機轉到火車。
蘇歡向來覺得,所有的長途出行方式里,火車最為奇妙。
飛機和客車都是同一群人從頭坐到尾,客車可以提前下車,卻不能中途上車。唯有火車,有人長途跋涉,有人短途出行,在同一站口來來回回,十分忙碌。
她在途中遇到一個健談的女孩子。女孩子合上電腦屏幕,驕傲地和她分享她剛想出來的小說開頭。
「我給你講噢,我的開頭一句是女主從夢中醒來,身邊空無一人,於是覺得難過。初聽平平無奇對不對?但是如果故事足夠讓你二刷,再打開時你會不會不自覺地想,那她睡前呢,睡前是’無言獨上西樓’還是’孤燈不明思欲絕’?」
蘇歡聽得有趣,尋問故事梗概和走向。
女孩狡黠地望著她:「梗概不能告訴你,只能透露是禁忌題材。「
見蘇歡愣住,女孩又是一笑:「嘿嘿嚇到你了吧,大家都這樣,還有人問我是否心理有問題呢。但是你想啊,普通人清早醒來對著鏡子,都會迷茫的不知該向何方。更何況身上帶著被現實所不容枷鎖的那些人呢?可是可是,明明行得如此艱難,還是不肯放掉枷鎖去走一條更輕鬆的路,該是何等的愛意或貪婪?」
蘇歡瞟了一眼蘇顏,他正靠著窗閉目養神,不知睡著沒有。
蘇歡轉回女孩,想說些甚麼,女孩卻不給她機會。或者說,路途不給她機會。女孩到站了。
女孩雖是過客,話卻引發蘇歡無限遐想,以至於睡醒後發出的第一個疑問是:「我們是誰故事中的一員嗎。」
蘇顏拉上背包拉鍊,瞥她一眼:「我怎麼不記得有替你改名叫蘇菲。睡好了嗎,再下一站就到。」
蘇歡頓時捂住臉,好一會才坐直身體。蘇菲是她幼年哲學啓蒙圖書的女主,是她對世界不真實感的來源。
蘇顏的書房角落用布蒙著一架小小書櫃,書櫃上有許多未曾開封的啓蒙讀物。蘇歡知道,如果她的前半生不曾出走,她也會在某個午後,趴在那間屋子里閱讀到這本無意中從火車站書店購入的圖書。
這是靈魂帶來的契合,又也許,這契合本就自蘇顏而來。
無論何時眼睛總落向同一個地方,這才是背德中最唯美的一環。
錄制地點同樣在山裡,不比去年的山間莊園好找,好在劇組配有車來接。
山間公路狹隘,將將夠兩輛大型車錯身而過。路的一面是山,一面是懸崖,很是驚險刺激。
到達目的地時,拍攝組已經陸續進場,在布場。現場人員來來去去,燈光也不斷閃爍,一個黑色衛衣的青年看到蘇顏下車的身影,快步走過來,看樣子試圖給他一個熊抱。
蘇顏側身躲開,蘇歡自他背後冒出頭來。
少女的出現立即吸引了青年目光:「呀這出節目還帶個小姑娘,遊玩還是鍍金啊?先說好,咱們這是綜藝,無關人員的臉都要被糊掉的。」
蘇顏正接過蘇歡手上的背包,聞言斜睨他一眼:「不需要露面,這我未來老闆,前來監督我工作的。接下來甚麼安排?」
「執行導演正在等你cue流程呢,順便感謝因為你這一趴不用開天窗。但是蘇哥,有一個小小問題……」青年露出躊躇的神情。
確實是個小問題,也就是他不知道蘇顏會帶人前來,只留了一間房。前置工作人員都已入住,嘉賓今晚就到,一間都空不出來了。而最近的旅館在五公里開外。
蘇顏不以為意,直接說他和他一起住。青年連連擺手,說,五點就要起床準備錄制,他那邊全是工作人員,通宵有聲會影響蘇顏睡眠的。
說過來說過去,蘇顏煩了,直接拍板,讓他去協調間雙人間,蘇歡跟他住。
蘇歡倒是無所謂,青年驚了。還想說甚麼,蘇顏斜睨他一眼:「明天五點起,你是覺得我做事沒分寸,還是時間那麼短?或者覺得她有甚麼事你能把自己賠給我?」
那目光已然有些不耐,於是這事就這麼定了。
片刻後,蘇顏在前頭和執行導演邊聊細節,邊去看明天拍攝的地點,蘇歡和青年跟在後面。經過一番交談,她已經知道青年叫祁強,是蘇顏多年老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