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
她記起那天她看著外面女孩突然發笑,也記起自己對她說的話:「你被打得像只熊貓。」
女孩往她嘴裡不停的塞麵包,聞言也笑:「你見過熊貓嗎?」
她被吊著雙手,只能無力地搖頭:「沒有,你呢?」
「我見過,等以後我們...我們一起去看熊貓吧。」
其實她是悲觀的,儘管她那麼小,可她發自內心地覺得自己活不長了,可她仍舊抱著那些不可能的希冀,「好啊,以後,你帶我去看熊貓,西樓。」
西樓,西樓。
原來你才是西樓。
而我竟然真的是夏葵。
自你死後便活成了你的模樣的夏葵。
冬葵醒過來的時候,眼角帶著淚。有些恍惚的時候,耳邊是一道微弱的聲音:「你還好嗎?」,她掀開沈重的眼皮打量聲音的來源。
是張問夏,整個人慘不忍睹。
冬葵察覺到她氣息慢慢消逝,歪著頭問她:「你要死了?」
很無理的問題,張問夏卻扯了扯唇,「也許吧。」。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腦袋逐漸往下低,握著繩子的手也開始脫力。
冬葵甩了甩鈍痛的頭,聲音冰冷:「要死也先幫我出去。」
即將被冷水吞噬的張問夏無意識嘆氣,她艱難地打開眼睛:「怎麼幫你?」
「會游泳嗎?」
這個水缸又大又高,冬葵和張問夏被懸在半空,如果不會游泳解開繩子掉下去估計也只有死路一條。
張問夏疲累地點點頭。
冬葵晃了晃身子靠近她,「伸只手給我。」
問夏抬頭,看著冬葵的手腕被磨出血痕只為將手多伸出去一點,猜到她想做甚麼,慢慢地也伸出手。
兩具身體在水中晃悠個不停,兩根白嫩的中指偶爾輕蹭到,在幾次嘗試不成功後,張問夏突然開口:「我來之前通知了警察,你應該可以撐到他們來。」
「沒看到我殺了人?」
張問夏一噎,不敢回憶那一幕。
冬葵咬著牙再一次狠狠甩動自己的身體,五指牢牢握住張問夏的指尖,然後借力拽上吊著她的繩子。
冬葵身上的小包被取下來扔在儀器台,她咬著牙拽著張問夏的繩子往上攀了攀,然後兩三下解開捆住張問夏手的繩結。
繩索松力的瞬間,冬葵用腳勾住她的腰。兩個人帶著鐵塊的重量一同往下墜,冬葵的手腕被磨得幾乎見骨。
冬葵身上的肌肉和青筋暴起,死死拽著繩子,冷聲道:「抓我的腿。」
張問夏沒有辜負她的期待,她緩了好一會兒,拼著最後一絲求生的意志調整姿勢,從水面抬頭換了氣,然後一頭扎進水里。
她圈著冬葵的腿將自己腳上的鐵塊解開,又幫冬葵也解開。
兩個鐵塊,一個穿越層層水浪落到缸底出現些微裂縫。張問夏沒有扔掉另一個,想握著它蓄力一擊水缸壁,可她實在沒太有甚麼力氣。
無解之際,張問夏聽見頭頂的聲音:「扔掉。」
像是軍令一般,張問夏迅速扔掉。隨後頭頂又傳來聲音:「我的皮帶里有刀片,拿出來。」
張問夏抱著她的腰去摸索她的皮帶,待摸出後舉起:「我割不到你的手。」
「抱著我往上爬,放我嘴裡。」
「你的手會廢掉的。」
「總比死在這裡好,少廢話。」
可問夏實在沒有那麼多殘存的力氣,冬葵氣得閉眼,最後咬牙道:「插我身上。」
張問夏像是聽到甚麼不可思議的話,卻對上女孩不容置喙的眼神,她猶豫之下,問:「哪,哪裡?」
「越靠近手越好。」
於是張問夏舉著刀片夠了又夠,最後停留在她胸口處,在冬葵冷淡的目光下,她閉著眼要將刀片插進她皮膚。
「用點力,掉了就沒了。」
張問夏顫了顫,點頭,刀片隨著她的力氣直插進冬葵左胸下緣,她連一聲痛呼都沒聽見。
「憋氣能憋多久?」
她睜眼抬頭,忽見冬葵胸間有鮮紅的血液滴下來,張問夏咬牙,「不用管我。」
說完,她將手一松,整個人沈進水里,求生的本能讓她的四肢開始下意識掙扎。
冬葵沒耽誤時間,腳上沒了重量,整個人攀住繩子往上一寸一寸爬。一直到手掌觸到水缸邊緣,她爬上去,兩只腳墊在水缸上,繩子有了餘量,夠她從自己胸前取下刀片。
手腕沒了禁錮,冬葵從水缸拽著繩子借力,從水缸上一躍而下,帶著緩衝最終落地。
她沒時間回頭,隨手操起手術台邊的凳子,拎著往水缸而去。
張問夏陷入水中,冬葵沒有時間讓她讓開距離,只能蓄力揚起凳子,狠狠甩在水缸上。
玻璃發出卡擦一聲,以被擊中的地方為圓心開始向四周輻射出細小的裂紋,最後霹靂嘩啦往地面掉。水缸中的女孩失去水的支撐,砰地一聲摔在地上。
地面許多碎玻璃,背部細細密密的痛蔓延開來,讓她痛得發不出聲音。不過這樣確實比憋屈的淹死好,張問夏躺在地上如是想。
冬葵淡淡睨她一樣,正欲開口說話,耳朵細微地動了動。她聽見外面的腳步聲,連忙抱起躺在地上的張問夏,將快要暈厥的人藏在手術台下。
剛藏好,下一秒,實驗室里湧入幾個男人。冬葵還有閒情數了下——六個,她吹了聲口哨,「也是看得起我了。」
很快開戰。不管是先前的白煙還是後面被藥水泡了那麼久,冬葵的戰鬥力確實不如最初,她被一個黑衣男掐著脖子往地下一砸,嘴角溢出血色。
冬葵昂著頭繼續挑釁,血珠順著下巴滑落,眼神狠戾。她猛地抬腿踹向男人小腹,借力掙脫,反手握著他的胳膊狠狠一擰。
卻不防身後來人一刀砍在她背上,這一記讓冬葵步伐踉蹌,被人踹中胸口,最終摔倒在地上,身體鮮血直流。
六個男人圍上來,她手掌撐在地上還想反打,卻被一腳踩著摁在碎玻璃上。就在冬葵以為必死無疑之際,手術台下響起動靜,張問夏慢慢鑽了出來,聲音嘶啞:「住手。」
幾個打手看見她現身,最前面的兩個揚著電棍朝她過去,卻見她一點都不躲。
女孩虛弱蒼白的臉盈盈一笑,抬著手去摸頭髮,摸出一枚微型定位器,「我主動被抓就沒想著活著出去,用我一個人換你們這麼多人。」
有男人自門外而來,張問夏看見他右手握著的槍一頓,怔了片刻繼續開口,語氣飄渺:「值了。」
她剛說完就有響徹天際的警車鳴笛聲,問夏略微松了口氣,也不枉她和徐江談了那麼久。
男人立馬警覺,指揮著手下先走,自己卻上前來,緩緩抬起右手,「不知死活的東西,成全你。」,黑漆漆的槍口對著張問夏的腦門,他扣動扳機,原本躺著的冬葵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抬腳一踢。
一聲槍響過後,張問夏輕飄飄地倒下,手裡的定位器隨手掉了下來。余光里男人腳步匆忙地離開,冬葵沒有追出去,從儀器台上拿回自己的小包,翻出紗布,綁在問夏持續流血的地方。
那一腳把必死的局面扭轉,原本要射穿她腦袋的子彈射穿了她的肩膀,張問夏慢慢調整呼吸,混合的疼痛讓她已經有點麻木,可她要撐著,直到警察進來的那一刻。
冬葵發現張問夏的眼睛一直看向門外,她順著視線回頭,突然衝進來一道修長的男人身影,男人的聲音伴隨著哭腔:「夏夏!」
冬葵讓出空間,警察還沒來,她想趁著這時機再去四樓拿回自己掉在那裡的匕首,卻不料聽見門外宋聞祈的聲音:「冬葵,過來。」
她抬眼過去,對上門口男人漆黑沈重的雙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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