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
對面的人起身,拍了拍他的肩,然後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那輪明月喃喃:「會有的吧。」
宋聞祈被保姆車接上時,整個人不在狀態,司機問了好幾遍去哪裡,他才有些恍惚地回答,「碼頭。」
他答應在那裡等她的。
手機倏地響起,宋聞祈看著陌生的來電顯示,想直接掛斷,某種緊促倉皇的預感突然冒出,讓他按了接聽。
下一秒,司機被迫掉頭。
宋聞祈冷而急地命令:「去醫院!」
*
濃稠的夜色里,藍色的海面像無底的深淵,又無邊無際。
濕冷的海風吹過冬葵的短髮,她倚著欄桿眺望,手臂撐在下巴,臉稍稍側向一邊。不遠處是陳敏拿著相機對著她,興奮道:「對對對,就這樣,好美啊冬葵!」
致力於出片的陳敏已經拉著冬葵拍了半小時,從游輪裡面到外面,從明媚到憂傷,各類場景各種風格。
陳敏按下快門,然後檢查自己的作品,余光看見旁邊齊宥慢慢走向冬葵,她的唇有片刻僵硬,而後又揚起頭,歡快道:「你倆要合照嗎?」
齊宥看著冬葵,等她回答。
大概是此刻難得的好心情,冬葵輕點了下頭。
齊宥走過去和她並排,兩個人站得不算太近,肩膀和肩膀之間隔著克制的距離,兩個人木訥地看著鏡頭。
陳敏突然覺得有絲好笑,抬起頭,「哇,你們兩個人也太呆了。」
雖然這麼說,卻不妨礙她狂摁快門,拍了一陣後,又從後面的桌上換了一個相機,「再來一張拍立得哈!」
昏暗的背景下,青澀笨拙的少男少女並肩而立,男孩抬起比耶的手可見掌心貼著的創口貼。
陳敏對自己的作品十分滿意,不住地點頭,手裡甩著照片,「給誰?」
齊宥剛欲伸手,不料冬葵先他一步,「給我吧。」
拍立得被陳敏交到冬葵手心,她笑盈盈地朝冬葵擠眉弄眼。
而冬葵沒理會她的調侃,側過頭看齊宥,突然問:「你能幫我們拍一張嗎?」
不止陳敏,齊宥也有點錯愕,但很快反應過來,欣然應好。他從陳敏手裡接過拍立得,笑著說:「你們站哪兒?」
陳敏情緒恢復,很快選定背景,拉著冬葵過去,兩個人並排。猶豫了一下,陳敏抬手去勾冬葵的手臂,然後歪頭,另一隻手比著耶。
而冬葵因她的動作下意識看了過去,眼裡不是往日里的戒備和冷淡。
齊宥看著,迅速捕捉這一秒。
暖光之下,陳鋒和邊姝遠遠看著這邊。微微笑著的邊姝忽然聽到陳鋒問她:「身體好點沒?」
邊姝抬頭,默了一瞬,沒回答這個問題,反問道:「你比我知道的多對嗎?」
陳鋒雙手插在口袋,看著冬葵從溫柔逐漸開始煩躁的臉,笑了笑:「你知道甚麼?」
邊姝沒說話,她只看著虛無的某處。
陳鋒側過臉,抬手摸了摸她的頭,「有些事爛在心裡就好,說出來的後果我們都承受不住。」
「哥,阿姝過來拍照呀!」
莫名的氛圍被陳敏打破,她站在甲板上朝他們招手。邊姝和陳鋒同時看過去,前者應著:「好。」
每個人都被陳敏指揮著和冬葵拍了單獨的合照,基本每個被她來帶的工具都派上了用場。拍立得更是不用說,照片在桌角堆起小山丘,風起時被安靜的齊宥大手攏住。
齊宥偏了頭去看,最上面兩張照片正好是冬葵和邊姝以及陳鋒的合照。他微微低頭,看到和邊姝合照里,冬葵板正的臉有了細微的表情。
她在學著像邊姝一樣,彎唇淺笑,只是弧度很不明顯。
而旁邊那張和陳鋒的合照,她的表情更加生動。兩個人並排著,冬葵比他矮了半個頭,陳鋒單手插兜,另一隻手裝模做樣地隔空罩在冬葵頭頂。
而冬葵察覺,偏頭瞪他。陳鋒的視線也落在她臉上,嘴角帶著笑。
齊宥再次抬眼,不遠處冬葵表情匱乏地站在陳敏和邊姝中間,而陳鋒舉著相機在給她們三個人拍照。
摁完快門,陳敏像只小鳥一樣跑過去審查照片;邊姝在說著甚麼,冬葵看著像是安靜在聽。
隨後邊姝拿在手裡的手機屏幕亮了起來,她接電話的間隙,冬葵才回頭去看她的酒杯。
船上風很大,冬葵伸手拿酒的時候不小心撞到一個空的高腳杯。落地的瞬間玻璃碎片彈開,隨著砰地一聲,碎片中央赫然躺著只手機。
四雙眼睛齊齊看向手機的主人,邊姝面色難看,身體有些支撐不住地發軟,即將滑倒之際被冬葵一手撈起。
隨後聽見她哽咽的聲音,「哥哥出事了。」
冬葵收回的手有片刻僵硬,胸腔里那顆將融未融的心像是沈往千年的海底,沒有任何回聲,只剩無數尖銳的冰封。
周圍的暖光,從四面八方裂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