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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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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

白頭翁 · 冬葵 · 本章第 1 / 2 頁

再去到孤兒院,裡面很是清冷。

冬葵站在大門前,沈思了一段時間,而後抬頭往上看。

七月正是酷暑,烈日毫不留情地曝曬整片大地,烤得她頭皮發疼。可即便在這樣白亮的天里,冬葵透過鐵門留下的那條狹窄縫隙,能感受到皮膚因為戒備而產生的細細疙瘩。

背上蜿蜒的傷口處,也似乎開始冒著涼氣,讓她的心陰陰的,沈沈的。

她最終還是決定推開那扇鐵門。

吱呀的聲音被身後疾馳的車流聲掩蓋,女孩的身影也被大門吞噬。

孤兒院裡再聽不見小孩嬉鬧的聲音,冬葵步伐變得很重很緩,目光掃過四周,大拇指掐著食指。

直到在第二個院子的門邊看到吳姐,冬葵才停下腳步,昂著頭望過去。

吳姐板著臉,不見瞳孔的那隻眼睛仍舊有些可怖,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和平日里一樣,只是臉上和胳膊處多了些許淤青。

冬葵想起自己拿走的檔案,心下瞭然。

吳姐像個了無生氣的木偶,看著冬葵時沒有任何情緒變化,只是清淡一句:「蔡院長在等你。」

簡單的六個字。

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那陣平靜,而平靜下風起雲湧。

冬葵問:「孩子們呢?」

吳姐正常的那隻眼睛轉了一下,隨後釘在冬葵身上,她沈默了一瞬,最後還是回答了這個問題:「受一家慈善機構邀請,去參觀博物館。」

參觀博物館啊。

那還好。

應當沒甚麼危險。

於是冬葵擦著吳姐的身子,從她旁邊走過,走進孤兒院最深處的那間辦公室。

辦公室的門緊閉著,旁邊的木制窗戶也關著,攏起的窗簾也無法讓人看到裡面的陳設和格局。

門把手是圓形的金屬,冬葵一握上,沒有猶豫地擰開。

辦公室不大,裡面陳設格外簡單,冷氣十足。深棕色的辦公桌靠窗放著,有道女性身影逆著光坐在桌前。桌上擺著一盆葉子發黃的綠植,牆上掛著褪色的錦旗,另一處角落里立著鐵皮櫃,櫃門半開,露出裡面整齊的檔案盒。

女人身後是窗台,那裡一盆花和一台加濕器,她背著身正給花澆水,而加濕器正往外噴著輕薄的白霧,飄飄裊裊地。

有陽光順著百葉窗的縫隙透進來,在辦公桌上划出一道細長的痕。

冬葵剛推開門,邁了一步往前,而後輕輕地,反手見辦公室的門關上。

女人聽見門合攏的聲音,翹起唇,終於放下手上水壺,轉回身,笑眼盈盈地看向門口冷著臉的女孩。

那笑臉太刺眼。

刺得冬葵頭開始隱隱泛痛。

蔡典貝起身,從桌上拿起甚麼,朝冬葵而來,站定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開口:「還沒好好說一聲,好久不見。」

冬葵蹙眉,不理解她這句好久不見從何而來。

蔡典貝倒是沒在意她的反應,垂著眸,語氣淡了許多,伸出手,有條銀色的項鍊從她修長的指尖垂下,鏈條的中央是塊可以翻蓋的懷錶。

圓形的懷錶在空氣中晃蕩著。

而冬葵卻看向了蔡典貝的中指,那深處有一圈泛白陳舊的戒痕,而戒指卻不見蹤影,隨後她聽見蔡典貝問:「項鍊是你放吳姐桌上的?」

冬葵還沒說是不是,又聽她問:「從哪兒來的?」

這句追問聽得冬葵終於扯起唇角,揚起笑意。

蔡典貝這一刻也覺得面前女孩的笑過於刺眼,伸手握住她的右肩,力道十足,壓低了聲音抑制著怒氣問:「我問你項鍊從哪兒來的!?」

比起蔡典貝的盛怒,冬葵卻不緊不慢,輕飄飄看她一眼,緩緩道:「我從哪裡來,你不是很清楚嗎?」

她看著蔡典貝臉上漸漸湧起的悲痛,心裡突然很是暢快,千方百計地不就是為了這個瞬間,她繼續道:「我們擠在船艙里,一天就一頓白粥或者饅頭。」

「菜包每次都吃不飽,但是還願意把自己的饅頭分別人一半。」

「他會抱著年紀小的弟弟妹妹,哄著他們說他的媽媽馬上就會來救我們。」

「可是他也很清楚,把我們送上這艘船的人就是他最親愛的媽媽。」

「哈哈哈哈哈哈,蔡院長,你是不是也覺得很搞笑?」

冬葵說著開始笑,歪著頭看蔡典貝的表情,可惜成年人掩蓋情緒的能力實在太強,不過她也不介意,悠悠地往一旁的小沙發上一坐,翹起二郎腿,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伴隨著涼透的茶滑入喉嚨,冬葵盯著上面漂浮的茶葉,想起那個心地善良的小男孩,緩緩道出他的結局:「菜包還沒等到菲律賓,就餓死了。」

女孩的聲音很輕很輕,「那群人把他,還有其他死在路上的孩子的屍體裝在一起,又封進鐵皮罐里,填了水泥,扔進大海。」

最後四個字說出口的時候,冬葵似乎再次聽見那巨大的砰聲,是鐵皮罐砸向海面的聲音,也似乎能親身體會到那海水透骨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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