啞
冬葵氣不打一處來。
小劉在明亮的停車場等,先看到的是每天都像有人欠了她八百萬的冬葵,今天更甚,像串爆竹,劈里啪啦的。
然後是跟在冬葵身後的夏織,仍舊是文靜乖巧的模樣。
小劉年紀不是很大,一見到她們就熱情招手伴隨甜美問候。
冬葵即將到車前,小劉想起昨晚被交代的任務,先發制人地拉開後排。他盯著冬葵含著利刃的目光,硬著頭皮擠出微笑:「冬葵小姐,請上車。」
「前面。」
小劉不動聲色地擋住冬葵想要去副駕的步伐,解釋道:「副駕上堆滿了宋總沒搬走的東西。您也知道宋總脾氣,我不敢亂動。今天冬葵小姐就先屈尊在後座吧。」
冬葵咬牙,怒氣沖沖地上了車。
隨後而來的夏織朝小劉眨眼,悄悄朝他竪起大拇指。收手上車時,夏織偏頭看見冬葵冷冷看向這邊,有些尷尬地笑笑。
黑色賓利在路上穩穩行駛,夏織在回信息,偶爾抬眼偷偷瞄著始終沈默地看著窗外的冬葵。
小劉從後視鏡里看到,兩張同樣表情匱乏的臉,相似的眉眼裡藏著一樣的清冷無雙,在心裡默默感嘆不愧是親姐妹。
車停在校門口。
夏織的身份注定會吸引很多關注。最開始關於她多了一個雙生姐姐的事,在網絡上還引起不小的討論,有人扒出她受採訪的某句話,順帶著扒出宋聞祈這些年操盤的公益項目全是關於打拐類。
把這些信息對上,意識到夏織確實有個失散多年的姐姐這件事是真的,也接受得很快。
當然也有一些不好的議論,被宋聞祈用金錢的力量將其淹沒了。
娛樂圈最不缺話題,很快夏織的事就冷卻,黑色賓利在豪車雲集的淮江一中也不再那麼矚目。
兩個人從一輛車下來,冬葵腳步很快,踏進教室才終於松了一口氣。她往外回頭看了眼,確定夏織真的回了自己的教室,再轉回頭時迎面看見邊姝。
冬葵看著邊姝的笑臉,心卻開始下沈。
邊姝歪著頭笑,「怎麼啦?我要去裝熱水,你要嗎?」
冬葵往前了兩步,離邊姝很近,近到邊姝想後退被她一手握住肩膀。
邊姝疑惑不止:「冬葵?你怎麼了?」
冬葵的左手,大拇指狠狠掐著食指,喉間幾番滾咽才出聲:「你不舒服。」
不是疑問,是陳述,是肯定。
邊姝表情有絲僵硬,默了幾秒,再次擠出笑,「你發現啦?就一點點,暑假我爸會帶我北海看專科醫生。」
冬葵沒出聲。
邊姝先握住她的手腕,緩緩松掉捏在自己肩膀上的力道,然後捏著她的手心,笑問:「你在擔心我嗎?冬葵。」
你在擔心我嗎?
前兩天她也是這樣問宋聞祈的。
今天她是這樣被邊姝問著。
冬葵微不可察地將視線移到她胸口處看了幾秒,又再次抬頭,抽出自己的手,拂開邊姝,冷硬道:「誰管你。」
這樣的答案邊姝反而會心地笑了,「所以,在你心裡,我們是朋友了對不對?」
冬葵沒理她,邊姝也不惱。
她落座後,下意識側頭去看,突然覺得額頭裡有血管在劇烈跳動,冬葵有一瞬間恍惚,腦海裡自動播放某段回憶:
那是痛苦交雜著絕望,在瀕死的邊緣,有人血肉模糊地問她:
你說,我們算朋友嗎?
那時她是怎麼回答的?
她抱著那個人,被血腥的氣味包圍。嘴巴張著,卻只能發出啊的聲音,無論她怎麼用力都說不了話。
所以至死,那個人也沒能聽到她的回答。
冬葵看著邊姝的背影,她很單薄,也很脆弱,好像一陣風都能將她帶走,這一次,她仍舊沒有回答這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