誘
這樣的話已經完全刺激不了醫生,他轉了個身,坐在那張鐵架床上,對著冬葵痴痴地笑。
女孩子看著他的臉,也笑,和他一起笑出聲,又戛然而止,狹小安靜的屋子里回蕩著醫生的笑聲。
他倒沒笑很久,冬葵等他停下,玩味的眼神掃過他的每一寸,說了一句莫名的話:「都說,醫者不自醫。你的孩子——」
冬葵話音未落,宋聞祈便瞅見醫生的眼神倏地變了。
女孩子還在加碼,「你看見我,是不是以為你的孩子有救了?」
「不治之症。」
「人體實驗。」
「他們肯定告訴你,我是唯一成功的實驗品。」
「對不對?」
冬葵的聲音很輕,又帶著冷冽的諷刺,嘴角笑意每說一句就擴大一分,全然沒注意身後宋聞祈在聽見她的話時眼神的變化。
在她安靜的幾秒後,沈默著的醫生終於開了口,「你既然甚麼都知道,何必問我。」
女孩子眉眼彎彎,「是啊,我甚麼都知道。我就是喜歡眼睜睜地,看著你們這種人希望破滅的感覺。」
「甚麼意思?」
「甚麼意思?哈哈哈哈哈,淪為了別人手裡的刀,再也洗不乾淨,然後發現一切只是一場空,不是很有意思嗎?」
那醫生意識到,站起身想過來又被四肢的鐵鍊纏住,只得暴喝一聲:「你放屁!」
「那麼多無辜的人被迫害,實驗時間長達幾十年,請問但凡有一個成功的實驗品,現在怎麼還不收手?」
「不過,我那一批,確實出現了一個成功的。」
「她姓夏,單名一個葵字,那年她十一歲。」
冬葵看著醫生狂躁的臉和仍舊抱著希冀的眼,落下最後的結局:
「可惜——」
「她死在了那年的秋天。」
不過短短九個字,再次說出這句話,冬葵感覺到心臟驀然一陣陣的痛。
腦海裡閃現的,是那具脆弱乾瘦的身體倒在自己懷裡,輕飄飄的重量,眼淚模糊了視線,讓她看不清懷中人的臉。
屋子里溫度很低,冷得冬葵身體發顫,直到被宋聞祈拉走,重新曝曬在陽光下,她才感覺到一絲絲的溫暖。
對面站著的宋聞祈居高臨下地看她。
而她也抬眼看他,好奇他知道真相的表情,可惜這人情緒比自己還要寡淡,逼著她不得不再次出口刺道:「怎麼樣?」
「真相總是赤裸又殘忍。你,夏織,甚至那個女人,竟然還幻想一個年僅八歲的小孩被拋棄後還活著,不覺得搞笑嗎?」
「你們不過是為了,想讓自己光鮮亮麗的生活里少一點想起夏葵時的愧疚罷了。」
「真愛她,當初就不會拋下她。」
冬葵一口氣說得痛快,卻不料宋聞祈反應並不大,他就那樣靜靜看著自己,眼裡帶著看不懂的情緒。
燥熱的風吹了一陣又一陣,許久才響起他的聲音:「你和她很熟?」
當然。
這兩個字她沒說出口,只是冷哼一聲。
宋聞祈又問:「那你一定看過她的樣子,和夏織像嗎?」
冬葵倏地抬眼,對他這句問話感到奇怪,剛想回他,又被他打斷:「那你呢,甚麼打算?把一切戳破,是不準備利用我了?」
她仍舊沈默。
「你接近我,我身上一定有你需要的東西。你就這麼走了,不可惜麼?」
宋聞祈微微彎腰,熱風拂過他額前碎發,他直視著女孩子的雙眸,語氣緩緩卻帶著隱隱的危險:「你真的以為,你現在孤身一個人還能安全地走到機場,踏上回菲律賓的飛機嗎?」
冬葵不可思議:「你威脅我?」
「是我在威脅你嗎?你主動在蔡院長面前現身,身後那間屋子里關著的醫生,冬葵,你真的自信能毫髮無損地離開嗎?」
「你不怕死,可是你真的覺得你死了就能撼動他們分毫嗎?」
「所以呢,你甚麼意思?」
「留下來。夏葵也好,冬葵也好,說了合作,我們就合作到底。」,男人微微勾起唇邊弧度,清淡的笑意流露出來,他抬手捏了捏面前小姑娘的臉,聲音低了幾分:
「別這麼不講信用,做人不能始亂終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