憐憫
假期過後,氣溫直線上升。
許多店鋪的空調已經開始運轉,冷氣簌簌湧出來緩解了空氣里的熱浪。
這樣的天氣晴朗明媚,烈日晃晃下綠意盎然,生機勃勃。
教室里很安靜,老師講課的聲音像白噪音一下一下地哄著冬葵進入睡眠。她撐著頭,腦袋頻頻往下栽,最後一下,下巴磕在課本上,把她痛清醒。
冬葵晃了晃腦袋,再次坐直身子,試圖把這堂課認真聽完。連一分鐘都沒到,沈重的眼皮又往下掉,視線只余一片模糊。
這個盹半夢半醒的,耳朵里還能聽見老師的聲音,卻無法將他說的話連貫起來,筆尖在紙上畫出歪七扭八的曲線。
直到有人拍了拍她的臉。
那力道不重,恰好在把她叫醒的程度。
冬葵掀開眼睛才發現自己已經放肆地趴下,教室里聽不見任何聲音,她有絲疑惑地坐起,才發現老師站在自己桌邊,臉色不明。
其他同學的目光也看了過來,包括齊宥。
冬葵頭一次有點心虛,舔了舔乾燥的唇,想道歉的話在嘴裡轉了幾圈始終沒說出口。
這節課是英語,英語老師是個漂亮的中年女人。但在上課時,總會扎著一絲不苟的馬尾,穿著最寬松簡單的衣物,用溫柔的聲音講課再在剩下的時間里當朋友一樣聊些有的沒的。
此刻英語老師看著冬葵,見她轉醒,看到被她壓在手臂下的練習冊——那不是學校統一髮,是冬葵自己買的,前幾頁已經有塗改過的痕跡。
冬葵仰著頭看老師,老師隨手翻到某一頁,然後笑著說:「這篇完形填空你能全對,你上課睡覺我可以不計較。」
習題冊被英語老師放回她桌上,頁面停留在冬葵沒做過的地方,老師瀟灑轉身回到講台,繼續道:「我知道天氣熱起來後就容易困,還是老樣子,班長下課去我那裡拿點清涼油和薄荷糖。」
這位英語老師講課從來不會拖堂,四十五分鐘的時間她會恰恰好地控制在叄十五分鐘,剩下的十分鐘會讓他們自己再過一遍這一節課的內容。
十六班的英語平均成績在整個高二沒下過前叄。
下了課後,齊宥跟著老師去拿了東西回來。
那會兒冬葵正埋頭做完形填空中,眉頭皺著,嫣紅的唇咬著大拇指,一副被難倒的模樣。
齊宥坐回位置,轉身看她,將薄荷糖和清涼油輕輕放在她桌上,沒有打擾她。
冬葵余光看見了齊宥的動作,卻也沒有出聲,等齊宥轉回身子,她才抬眼,細細打量前方男生的背影。
頭髮修剪得很短很乾淨,衣服領口處連頭皮屑都沒有,脊背挺得筆直,短袖下的胳膊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瘦卻有力。
不像宋聞祈,襯衫下噴薄的肌肉線條十分明顯。
?
怎麼想到他了?
冬葵甩了甩頭髮,繼續看著齊宥的背影,從後面能看到的東西不多,只剩下他的耳廓。
她邊看,順手將清涼油放進課桌里,倒了一顆薄荷糖含進嘴裡,冬葵突然微微睜大雙眼,倒不是口腔里清涼刺激的感覺,而是齊宥越來越紅的耳朵。
他怎麼了?
生病?
算了,不關她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