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
5月6號那天,立夏。
正好滿二十二週歲的宋聞祈,即將從北海的西華大學畢業,結束了他為北海恆盛集團幕後兩位唐姓老闆做秘密打手的生涯。
同時開始了和唐家小少爺的創業之路,一個出錢,一個出力。
當天是他的生日,唐家小少爺欲召集一眾狐朋狗友為他慶祝,而宋聞祈卻一紙機票直飛菲律賓,留下幾句意味不明的話。
只因為當年殘忍殺害他母親的六名兇手之一逃竄至菲律賓多年,改頭換面躲進某個防守森嚴的園區深居簡出。
宋聞祈靠著唐家老闆幫忙盯了多年,最近收到這人在雲頂賭場流連了小半個月的消息。
飛機從北海直飛菲律賓,落地馬尼拉的尼諾國際機場。
黑色的豐田在路上緩慢行駛,車里冷氣十足。宋聞祈長指降下車窗半截,迎面而來裹著海腥味的熱浪。
旱季末尾時節,白天的余熱不消。渾身盡是粘膩的濕熱,不算乾淨的空氣里攜卷著水分,輕易打濕他單薄的黑色短袖。
去往雲頂酒店的路上,無數廉價的霓虹燈牌閃爍。其中金碧輝煌的雲頂賭場,像一座屹立不倒的巨塔,容納著繁華與罪惡。
酒店大堂被玻璃門隔絕,裡面是冷冽的木質調香味試圖淡化那股熱浪和海風混合的,專屬於東南亞國家的味道。
電梯門發出叮的一聲,酒店外恰好落下傾盆的暴雨。
分秒不差。
光可鑒人的電梯門映出宋聞祈清冷的半張臉,鋒利眉眼,高挺鼻梁,淡粉薄唇,以及脖頸和胸膛纏著的妖艷荊棘紋身。
房號是2809,刷卡進門前他頓了一秒,余光往旁邊看。
隔壁2808的門緊閉著,門和地毯的縫隙間沒有光線洩漏。
刷卡進房。
屋內燈光大亮,宋聞祈打開窗戶通風,又拉上窗簾遮擋飛濺的雨珠,打開行李箱將一套專業的微型監聽器貼在牆面不起眼的地方,耳機里暫時沒有傳來任何聲音。
看來是還在賭場沒回。
浴室流水聲嘩嘩,沐浴的香氛味道浸染房間每一寸角落。白色的泡沫遍布精壯男性軀體的每一寸,又被乾淨水流衝走,順著下水道消失殆盡。
宋聞祈圍著浴巾上了床,熄了燈。酒店統一的白色床單貼著小麥色的皮膚,男人清涼的雙眼看著天花板。
一直到凌晨三點多。
門外走廊響起凌亂的腳步聲,伴隨著酒店侍童不地道的中文:「先生,這邊才是您的房間」。腳步聲漸近,隔壁房間的門被打開,隨後是侍童離去的聲音。
宋聞祈正掀開被子。
變故就發生在這一瞬間,隔壁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他在黑暗中蹙眉,手按在被子上沒動。
男人短促的呼救在靜謐的深夜像一粒小石子投入大海般,毫無波瀾。
宋聞祈光著腳僅穿著一條黑色內褲踩著地毯快步到桌前。他拿起桌上的耳機放在耳側,下一秒手指捏緊,眉睫深蹙。
倏而,窗簾的一角揚起不起眼的弧度。
鼻尖翕動。
陌生的氣味,帶著絲絲縷縷的血腥順著空氣飄來。
宋聞祈警戒地扔下手中耳機要轉身的那刻,腰間皮膚貼上冰涼的觸感,危險悄然而至。
黑暗的房間里突然開展一場無聲地對峙,兩人都長久地沒有說話。
宋聞祈率先用英語試探。
身後人沒有任何動作。
他又用英語開口,自己只是個普通遊客,甚麼都不知道,要錢可以給。
雖然屋內沒開燈,卻仍舊可以借著窗外的光亮隱約瞧見男人精瘦緊實而線條感十足的身形。
身後人沒有說話,抵在他腰間的槍卻開始輕輕上下滑動著,順著那條清晰的脊柱溝。
他眼神微閃,繼續用英語說,錢包在枕頭下,可以去拿。
宋聞祈等了不到一分鐘,身後響起一道清冷而稚嫩的女聲,說著純正的中國話:「老實點。」女聲停了下,又說:「普通遊客帶監聽器?和吳賽貢多甚麼關係?」
聽完問話,宋聞祈有絲瞭然,淡粉的薄唇勾起弧度,「仇人。」
話音落,窗外響起兩聲口哨。
宋聞祈能感受到腰背的槍口放鬆般往下滑,手指不動聲色勾到一旁的耳機,眼神在黑暗裡倏地暴起殺意,耳機被他大力往身後人腦袋上砸。
對方反應出乎意料的快,歪著腦袋閃躲。
早在借著耳機打人的瞬間,他另一隻手迅速伸出要去桎梏對方拿槍的手。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他脖頸,他握住那只伶仃手腕往上一掰。
槍口調轉了方向,宋聞祈借勢看清對方的模樣———一個堪堪齊他下巴的女孩。
利落不羈的短髮,清淡眉眼下黑亮的瞳仁在暗夜裡格外清晰。下半張臉覆著個黑色口罩,看不到全部容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