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烈陽神皇和地府三王已經徹底撕破臉皮,到了此時除了你死我活之外,哪有第二條路好走?
相互對峙著,局面一時呈現詭異的平靜。
瞬息之間,烈陽神皇突然出手,古鏡光華連閃,猛攻楚江王,意欲打開缺口,楚江王全無懼色,半步不退,手中法寶硬接硬架,一時間竟和烈陽神皇鬥了個旗鼓相當。
楚江王是鬼道大能,神通法力自然極為了得,但正常情況下單打獨鬥,未必是神族皇者的對手,畢竟神族克制諸多種族乃是眾所周知的,但今日烈陽神皇幾番大戰,法力消耗不少,一時間竟壓不倒楚江王。
秦廣王、轉輪王自然不會有依多為勝,不算好漢之類的想法,立刻上前圍攻,仗著人多,打得烈陽神皇只能遮攔招架。
不過,每次種族大戰,都會出現神族被圍毆的情景,所以這倒不是甚麼新鮮事。
烈陽神皇雖然誠信,可不是腐儒白痴,立刻察覺今日局面有敗無勝,凶險無比,竭力催動古鏡,將秦廣王、楚江王逼退數步,趁機跳出圈子,駕遁光就要逃走,但輪回王趁機一祭法寶,傷了烈陽神皇左臂,同時擊落了鎮天羅盤。
好漢不吃眼前虧,烈陽神皇邊飛遁邊喊:「地府三王,今日仇怨本座記下了,咱們後會有期!」對於這等場面話,三王都懶得理會,雖說自己一方勝得不光彩,但勝利就是勝利,總比落荒而逃強。
楚江王接住鎮天羅盤,笑道:「葉道友,交出四象鼎、元始經,本王便放你一條生路,如何?」我尚未答話,只聽旁邊一聲慘叫,定睛看去,只見轉輪王面色慘白,背後一片殷紅,竟是被人偷襲,受傷不輕。
楚江王臉色大變,厲聲道:「血獄哪位魔君駕臨,為何出手偷襲?」秦廣王扶助轉輪王,盯著一處虛空,冷冷道:「藏頭露尾,卑鄙無恥!」
一個囂張桀驁、宛如豺狼磨牙般的聲音響起:「本座偷襲就是卑鄙無恥,你們三個打一個,就不卑鄙無恥了?」說話之間,來人顯出身形,我立刻認出這是噬魂魔君,之前曾煉化他的一個化身,也算是老熟人了。
楚江王盯著他道:「魔君雖然強橫,但憑你孤身一人,就算再怎麼不要臉的偷襲,也還不配打神物的主意!」
噬魂魔君冷笑:「誰說本座是孤身一人?」他話音一落,虛空連連波動,閃出三道身影,地府三王目光一掃,臉色都變得鐵青,秦廣王更忍不住道:「好!好!好!妖魔兩道居然聯手了!野心當真不小啊!」
我仔細看去,這三人中有六目犼王,另外兩個乃是一魔一妖,那魔族君主一身血袍,雙瞳閃著淡紫色異芒,須發均赤紅如血,估計是凶名赫赫的血羅魔君,而那妖族帝王長著三個虯首,披甲頂盔,威風凜凜,應該是大名鼎鼎的三頭鎮海蛟王!
果然,那三頭妖王淡淡道:「葉凌玄暗算本王手下黑白蛟王,壞我大事,本王定要他魂飛魄散!」噬魂魔君、六目犼王也道:「這雜碎依仗四象鼎,連我們的化身都敢鎮壓,今日定要將他抽髓煉魂,你們地府三王要是敢阻攔,今天連你們也一起宰了!」
地府三王雖心有不甘,但轉輪王已經重傷,剩下兩王以一敵二,勝算渺茫,何況他們施法用的陰魂已經消耗過半,今日局面當真不利之極!
到了此時,我也不禁暗暗心驚,落在烈陽神皇手裡,最起碼不會隕落,如果落在這幾個大妖巨魔手裡,情況可淒慘萬倍,要是真有萬一之時,我寧可自散三魂七魄,也不願多受折辱!
地府三王對望一眼,知道今日討不了便宜,扔下鎮天羅盤,轉身就走,噬魂魔君他們幾個也不願節外生枝,便沒有阻攔。
噬魂魔君搶過羅盤,桀桀怪笑道:「葉凌玄,你也有今日啊!放心,本座定要折磨你千年萬載,才讓你魂飛魄散!本座會抽出你的魂魄,每天在你面前玩弄你老婆和門下女弟子!哈哈!」
三頭鎮海蛟忽然冷冷開口道:「噬魂魔君,事前咱們可是說好了,元始經歸你們,四象鼎我們妖族要了,你不會忘了吧?」
噬魂魔君臉色微變,跟著笑道:「本座自然不會忘記!蛟王儘管放心!」他話雖如此說,但緊握鎮天羅盤,哪有絲毫分享之意?
霎時間,大妖巨魔之間的氣氛變得萬分微妙。
妖族性子暴躁,六目犼王冷哼一聲,伸手便要拿過鎮天羅盤,噬魂魔君縮手後退,三頭鎮海蛟取出長槍法寶,一抖手腕,連刺九槍,將虛空切割出道道裂縫,把噬魂魔君退路封死,六目犼王五指如鈎,立刻便要硬奪羅盤,血羅魔君血袍一震,化解了這凌厲之極的一抓,頃刻之間,盟友反目成仇,大打出手。
要論實力,雙方半斤八兩,難分勝負,但羅盤既然已經落到噬魂魔君手裡,妖族兩王一時三刻間自然奪不下來,只能不斷猛攻,防止魔族攜寶逃逸。
雙方打得難解難分,遠處天邊忽然浮現一朵金蓮,來勢奇快,直如風馳電掣,瞬息間已攻到眾人面前!
四妖魔見這攻擊如此聲勢驚人,都不願硬接,可彼此纏鬥牽制之際,哪裡來得及閃避?
「砰」的一聲大響,天地都被震得抖了一抖,金蓮早已撞上四位大能的護體靈光,將四妖魔撞飛老遠,連鎮天羅盤都被打得脫手飛出。
我身懷神物,本是眾多勢力爭鬥的焦點,憑我一人之力,如何能抗衡這許多大能?
但元始經、四象鼎通靈護主,指引我藏身鎮天羅盤之內,反而跳出局外,靜觀眾強者自相殘殺。
因為我不在局中,旁觀者清,早已看清那朵金蓮上遍布經文真言,攻擊之時隱隱傳來梵唱之聲,不用說,這自然是靈山佛門的手筆,只是不知哪位大能有如此神通,竟能一舉擊飛妖魔兩道四大強者?
這份修為當真是極為恐怖,遠超烈陽神皇、楚江王等人!
金蓮消散,露出六道身影,其中真慧菩薩我是見過的,但其餘五位我卻認不出來了,不過看僧衣服色,他們也不是同一個宗門,應該分別隸屬禪宗、天台宗、唯識宗這三脈。
我一見這情景,暗暗冷笑,心道:「原來這驚天動地的一擊,乃是六位菩薩聯手發出,我說世間怎麼可能有如此強者?」雖說六人聯手能發出這一擊也算驚世駭俗,但就不是那般無可匹敵了。
妖魔兩道強者本就全神貫注,相互拼殺,被佛門一擊得手,此刻傷勢竟都不輕,他們也知道說對方無恥、偷襲之類的屁話不管用,都是一言不發,運使法力要搶先奪取鎮天羅盤,但佛門六位菩薩此番有備而來,又是佔了先手,如何能讓他們得逞?
六位菩薩一起口宣佛號,六道禪光融會貫通,組成一個巨大「卍」字,邊緣浮現「唵、嘛、呢、叭、咪、吽」六字真言,聯合六位菩薩之力,這佛門神通聲勢極為驚人,「卍」字幾乎遮蔽了整片虛空天地!
到了此時,妖王、魔君早已萌生退意,但佛門一向慈悲為懷,以普渡眾生為己任,向來是幫人幫到底,殺人殺到死,哪裡肯輕易放過他們?
遮天蔽日的‘卍’字猛然一震,攜雷霆萬鈞之勢,朝四妖魔當頭壓下!
雖然四妖魔受傷之後,萬般不願意硬拼蠻抗,但此時哪裡還有其他選擇?
各運法寶朝‘卍’字揮擊,又是一聲振聾發聵、撕裂耳膜的巨響,猛烈對拼之後,六位菩薩畢竟人多生力,不過各退一步,四妖魔卻都噴出了血,神物雖好,但也比不上自己的性命,四妖魔趁著被反震出去的時機拉開了距離,借機駕遁光逃離了此地。
至於事後,妖魔二道是不是會相互指責對方利慾熏心,食言背信,以致被佛門擊敗,也就不得而知了。
六位菩薩不發一語,取過鎮天羅盤,駕遁光返回靈山。
靈山龍華寺內,真慧等六位菩薩靜坐大雄寶殿之上,面前供桌上擺著鎮天羅盤,真慧菩薩雙掌合十,道:「我佛慈悲!元始經、四象鼎沾染無窮殺業因果,乃是大凶之物,請葉施主交出來,讓我們以佛法化解,便是功德無量,勝造七級浮屠了。況且,葉施主跟我們靈山有緣,放下屠刀,皈依我佛,便可為佛門護法,也可免去無窮劫難,不知施主意下如何?」
我盤膝坐於鎮天羅盤之內,實在懶得開口,做佛門護法?
只怕是佛門的奴隸吧!
既然身陷佛門,便說明我推算無誤,將來自有出頭之日,雖然少不了要受一番折磨,但男子漢大丈夫有何畏懼?
見我毫不理會,殿上一位身材胖大,宛如彌勒一般的菩薩開口道:「真慧菩薩,對付這等殺人如麻的大魔頭,禮佛講禪是行不通的,還是直接把他鎮壓到須彌山下,用旃檀功德佛光渡化吧!」
真慧菩薩道:「善哉!靈源菩薩不可妄動無明!佛門廣大,無不可渡之人!葉施主雖沈迷苦海,但焉知沒有回頭之日?還是給葉施主三天時間,也許葉施主可以大徹大悟,免去劫難。」眾菩薩一齊合十,道:「真慧菩薩大慈大悲,希望葉施主不要再執迷不悟,辜負了菩薩一片苦心。」
我暗暗冷笑,但多說無益,仍不開口。
三日時間轉眼即過,靈源菩薩道:「葉凌玄,三日已到,你還不趕快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見我不語,真慧菩薩道:「唉,冥頑不靈!眾位菩薩,咱們救人救徹底,借須彌山之力,幫葉道友皈依吧。」
當下,將鎮天羅盤壓到須彌山下,六菩薩盤膝坐於山頂,念誦經文,須彌山立刻發出道道金光,以旃檀功德佛力,要將我強行渡化。
我運轉法力與旃檀功德佛光相抗衡,瞬息之間,只覺得宛如泰山壓頂,佛光將我的法力壓得不能離體,周身骨節‘咯咯’亂響,汗水瞬間布滿全身,呼吸都開始困難。
須彌山本就威力無窮,又經六位菩薩運轉佛力加持,絕不是我能匹敵,我要是強行抗衡,最多堅持數十年,便會被佛光渡化,失去自我,淪為佛門護法奴隸,這等結局實在淒慘無比。
但,我又何必跟佛門硬拼?
運轉道家太極真法,竭力催動法力,將佛光稍稍拉偏,引導進四象鼎,讓佛光衝擊照射在鼎內的祝融之眼上,祝融之眼怨氣滔天,雖無意識、靈性,但被佛光照射,仍是自然而然的產生反抗之力,一時間,怨氣被佛光徹底引動,鬥得激烈萬分。
要是讓凡人背負五六百斤重物趕路,最終勢必會被活活壓死,但要是讓凡人坐在馬車上,驅趕著馬匹拉貨,自然不會有生命危險,此刻,佛光就是沈重貨物,祝融之眼就是馬車,而我就是趕車的人。
六位菩薩神念何等強橫,立刻察覺我將佛光引向別處,但都不在意,畢竟我就算用四象鼎來抵擋佛光,在這種懸殊的實力差距下,最終也會被佛光強行渡化了四象鼎,到時候我仍然難逃厄運,但他們料不到祝融之眼跟四象鼎不同,本身就充滿怨念,並不是在我的指揮下對抗佛光,而是自行反擊。
我此時無悲無喜,靜看佛光跟怨氣抗衡,兩者進退自如,攻守兼備,竟不亞於世間絕頂強者相拼,那祝融大神生前曾打斷天柱,幾乎令周天六道崩潰,他的遺體自然非同小可,但六菩薩得須彌山助力,也是強橫無匹,因此這場爭鬥一時三刻間絕對分不出勝負。
祝融之眼上的怨氣運使著神族道法,乃是祝融大神生前的不傳之秘,而佛光也演繹著靈山佛道的真諦,精妙絕倫,我仔細看著,不願錯過任何法術、神通,同時回憶著烈陽神皇、地府三王、大妖巨魔、佛門菩薩、眾多散修的一招一式,跟自己所修的大道相印證,集眾家所長,提升自己的眼光、實力。
在我印證大道之時,光陰不停流逝,轉眼間,五百七十餘年過去,我的心境、道行更進一步,但祝融之眼卻漸漸被佛光壓在下風,它畢竟不再是毀天滅地的祝融大神了,雖然怨氣強烈,但無源之水,豈能持久?
我輕嘆一聲,將自須彌山下湧來的佛光分出一股,引導至自己身上,以減輕祝融之眼的壓力,好讓它在這場生死搏鬥中能堅持得更久,唇亡齒寒的道理我豈會不懂?
何況,這小股佛光照上身體,可以焠鍊肉身,就如同五六百斤重物會壓死凡人,但凡人背負五六十斤重量,絕沒有絲毫問題,反而可以鍛鍊身體。
一邊用佛光焠鍊身體,一邊融匯諸家所長,彌補短處,我道行提升之後,發現了之前存在的許多不足、弱點,此刻正好一一修善,在推演、術法上的一些疑惑不解之處,此刻也如撥雲見日,豁然開朗。
但大道浩如煙海,我所見所聞雖多,又怎麼可能演全?
想要融會已知的諸般法門,最起碼也要耗費八八六十四個甲子之功,但最多十二個甲子之後,我便要脫劫,時間上自然來不及了,不過我也不急,大道能領會多少,就領會多少,急不來的,此刻每融合一些外道精妙法門,自身修為便增進一份,已是進境奇快了。
佛門六菩薩早已察覺有不妥之處,但也只能繼續施法渡化,畢竟他們捨不得元始經、四象鼎,以為堅持下去,終會將祝融之眼的怨氣消耗殆盡,那時我不能取巧,自然會被渡化,如意算盤打得到是響。
十二個甲子之後,祝融之眼的怨氣已經幾近枯竭,被佛光徹底壓倒,最多再過二三十年,便會被徹底渡化,但我的劫難僅有最後十年,六位菩薩是沒有這個機會了!
到了此時,我道行、法力雖然大為精進,但也略有些沈不住氣,畢竟忍過這最後十年,便可和紫涵雙宿雙棲,自在逍遙,心中期待過甚,有欲有求,一時間難以平復激蕩的心情,心血來潮之際,忍不住隨手推算日後的幸福時光。
不算不要緊,這一算,我登時大吃一驚,運轉自如的法力也瞬間散亂,被佛光侵入體內,忍不住噴出一口鮮血,隨即強忍住五臟六腑的劇痛,運轉法力,將佛光再次擋住。
我渾身飄飄蕩蕩的,宛如骨頭根根斷裂,心中只想著剛才的推算結果,暗道:「紫涵她··竟然出宮而去了?為甚麼?究竟是為甚麼?我反復叮囑,絕不可離宮出行!只要不出宮門,一千三百年後便可團圓,她這一離去,氣運又生出無窮變化,前功盡棄,付諸流水,這··這便如何是好?」